天路勿念
22 岁单车走青藏的 22 天
出版信息
书名:天路勿念
副题:22 岁单车走青藏的 22 天
作者:邓鑫
版本:资深编辑修订版 / 电子书出版版
文本说明:本书依据作者提供的最新修订稿排版生成,正文、图片与章节顺序以该稿为准。
出版形态:DOCX、EPUB、HTML 三种电子书格式。
说明:本电子书为个人作品出版排版文件,未配置 ISBN 或商业出版社信息。
出版说明
本书由作者两版原稿整理而成: 2012年骑行途中及归来后写成的《天路勿念》,以及2022年进藏十周年时补写的《再说天路》。前一稿叙事细腻,写到那曲;后一稿补足安多、当雄、纳木措、拉萨与归程,并加入十年后的回望。
整理时以2012年的现场叙述为主线,以2022年的回忆补全断点;在保留原有口语感与时代质感的基础上,统一人物称谓、地名、时间表达和标点,删去明显重复,收紧过长段落,并尽量让每一段都服务于“人—路—选择—成长”的主线。书中价格、路况、民俗见闻和行程判断均为作者当年所见所感,不作为今日出行攻略。
如果说旧稿记录的是一个年轻人如何把自己推上青藏线,那么十年后的补稿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车轮停下以后,那段路怎样继续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向前。
序|有些事,现在不做
2012年,坊间最流行的末日传说是玛雅预言;我所在的大学寝室里,最流行的逃生工具则是一辆自行车。电影《转山》里那句“要快哦,不要等到在别人的葬礼上遇到,才后悔我还没有出发”,配着珠江啤酒下肚,很容易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拍桌子:老子要骑行西藏。
许多年后回头看,这个决定当然幼稚,甚至有点莽撞。经费只有三千元,装备多是淘宝货,攻略来自QQ群共享,体能训练是每晚绕操场跑步,连“红景天”都要比价。可正是这种不充分,构成了Gap旅行最真实的起点:不是等万事俱备才出发,而是在半懂不懂之间,承认自己对世界还有渴望。
这一路从广州到兰州,从西宁到拉萨;有青海湖边的油菜花,也有柴达木盆地的十级逆风;有陕西大哥让出来的座位,也有尕垭口讨来的大饼和卤牛肉;有队伍散伙、朋友争执、车辆罢工,也有索南达杰保护站的一碗羊肉汤和唐古拉山口的五千米西瓜。
所谓成长,大概并不是忽然变成了更厉害的人,而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发现没人替你修车,于是蹲下来,拿石头、铁丝和备用魔术扣,把断掉的链条一节节装回去。装回去的不只是链条,还有一点继续往前走的资格。
这本书写得不宏大,也不庄严。它更像一个年轻人在路边掏出来的笔记本:有风、有土、有泡面汤,有几句不合时宜的诗,也有很多不靠谱的笑。愿读者读得轻松,也愿它在某个犹豫的傍晚,替你把那辆落灰的自行车从墙角扶出来。
你去,或者不去,梦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人物与路线
同行者小传
| 人物 | 说明 |
|---|---|
| 我 / 小邓 / 小四川 | 暨南大学学生,骑行发起者之一;一路负责爆胎、断链、修车、反思,以及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打气。 |
| 演林(黄医生) | 中山大学医学院学生,前期与我步调最接近的队友;从黑马河后继续同行。 |
| 老赵 | 兰州中学历史教师,话密、体力好、爱抬杠;既是难友,也是旅途中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
| 赵大队长 / 赵小队长 | 来自酒泉的父子。父亲沉稳仗义,儿子年仅十岁,已骑过祁连山,是整条路上的“少年传奇”。 |
| 董哥 | 摄影爱好者,沉稳可靠,常在关键时刻充当班干部;也是我断链当天第一个问“需要帮忙吗”的人。 |
| 天一 | 刚结束高考的河南小伙,体力好,敢冲,后来在布达拉宫门口彻夜排队抢票。 |
| 陈航 | 医学研究生,老驴,节俭,擅长睡帐篷和打地铺;在索南达杰保护站献药救人。 |
| 小浙江(赵辉) | 格尔木青旅“捡”到的队友,建筑设计师;高反不断,却一路坚持到拉萨。 |
| 队长、樱桃姐、巧克力、疯子 | 最初从广州出发的“广东进藏队”成员;队伍在黑马河后事实上解散,却共同构成了旅程的开场。 |
全程路线
广州 — 兰州 — 西宁 — 湟源 — 倒淌河 — 黑马河 — 橡皮山 — 茶卡 — 都兰 — 香日德 — 巴隆 — 诺木洪 — 格尔木 — 纳赤台 — 西大滩 — 昆仑山口 — 可可西里 — 五道梁 — 风火山 — 二道沟 — 沱沱河 — 雁石坪 — 唐古拉山口 — 安多 — 那曲 — 古露 — 当雄 — 纳木措 — 拉萨
一行车轮,一条109国道;前半程叫“梦想”,后半程叫“别停”。
第一章|缘起西藏
每个远方,最初都像一个不太现实的借口。
最高梦想
说起进藏,这其实是自己打高中接触自行车运动以后的“最高梦想”,一次次看着自行车论坛上的老驴们在川藏线上的点滴记录,有险峻的二郎山、秀美的新都桥、转不完的高山,我也心向往之。然而,人生本来就是有很多无奈组成的,学业、资金、安全、勇气等等都是制约我终止“幻想”的因素。虽然后来到海南骑了一次长途,环了一次海南岛,在台湾期间也趁着“中华民国”100周年庆典之际,沿台湾东海岸从高雄骑到了台北。但是,我万万不敢梦想我有一天竟能骑着自己的单车抵达魂牵梦绕的圣城拉萨。
说起骑单车进藏的骑友,每个人必定都看过电影《转山》,虽然电影情节夸张成分居多,但是不得不说这部电影深深地影响了众多的骑友,我就是其中一个。如果说电影《练习曲》让我回忆台湾骑行的美景,那么《转山》就是让我重新燃起骑行西藏的星星之火。还记得看完《转山》之后我在人人网发了如此一条状态:
之后其实又平淡了许多许多,直到有一段时间我特别迷茫,迷茫得十分痛苦。我一个人能坐在暨南大学教学大楼的13层望着下面的来往车流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的看,心里却在想一个无解的问题:人生到底是在追求什么?我发现我的梦想中掺杂了太多别人的梦想,比如父母、亲戚、朋友。喧嚣之中的人们真的幸福吗?觥筹交错就是成功吗?这些问题深深困扰着我,困扰了我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我和老爸试图沟通了几次说想出去走走的想法,但是都是碰了钉子。直到后来一天,冥冥之中想起了《练习曲》中的一句话:“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一辈子都做不了了。” 于是决定好好和老爸沟通沟通,这次老爸态度出奇的好,说重点在老妈那里,老妈工作不好做。我知道,成功不远了,一边继续努力游说,一边开始查找进藏资料。
就这样,你去,或者不去,梦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套用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句诗。
出发前的四件大事
资金。前期的准备无非就是和钱过不去,用钱如流水,何时复西归。最开始预算是3000元,因为听老驴说川藏线一路上用的钱不会超过2000,因此理所当然的向老爸申请了3000元活动资金。万万没想到,出发连影子都还没有,钱就用了一半。开始以为我有一辆自行车就万事大吉了,后来没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肤浅。什么驮包、抓绒衣、备胎、户外鞋等户外的装备花了我不少银子,即使我买的都是一些质量很次的产品,也不能改变大把花钱的事实,当然这些质量很次的装备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身体。决定要进藏,对自己身体还是超级担心,毕竟自己才105斤重,加之大学以来没有什么体育爱好,可以说一学期都没有参加过任何形式的体育运动。基于以上种种担心,自己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短期的体能强化训练:晚间长跑。最开始是从5圈开始,以后每天增加一圈,到最后固定到12圈上。一般来讲,跑完步我还做一些俯卧撑、下蹲之类的肢体训练。这样的训练基本陪伴了出发前的我一个月。
高反。自己过去没有高原生活经历,上过最高的地方就是峨眉山金顶海拔3099米的地方,对于网络上搜索出的种种高原反应的不适症状,我还是有点恐怖的,什么脑水肿呀,听着就头痛。后来查询了资料说一种名为“红景天”的藏药可以预防高反,于是我揣了20元就出门到药店去问这种药,没把我吓死——195一盒。出于节约的原则,我连药都开始淘宝了,29一瓶,买了两瓶,也不知道是否有效,反正后来也没有怎么服用。
攻略。主要是混进各个进藏QQ群中下载他们的群共享。各种版本的进藏攻略看得眼花缭乱,有的攻略甚至自相矛盾,自己深深怀疑写攻略的人是否亲身经历过这段旅程。
为什么偏偏是青藏线
旅途中,曾有数不清的人问我一个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走青藏而不是川藏?我一般的回答是川藏泥石流路断了,走不了。其实我在比较了几个攻略之后,认为青藏线难度最小,路最好走,加上可以圆我一个环湖的梦想(曾经不止一位驴友向我推荐7月的青海湖),所以贪图轻松走了青藏。但是在我火车票都买好情况下,又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好几位走过川藏的老驴再走青藏时都是搭了车的,心中油然而生一阵又一阵的忐忑。后来遇见一路同行的郑州陈航,一个10年走过川藏的大牛,亲口告诉我们:青藏比川藏难走。
第二章|从广州到西宁
火车负责把人和车送到起点,真正的故事从拆车开始。
出发:广州站
七月十三日,睡了一个懒觉,最后一次清点自己的行李,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踏上了圆梦的旅途。说实话,当时心中真的没谱,对前路是一无所知,每当有人问起我行程计划的细节时,我都会说:“如果我都知道前方是什么了,我还去干嘛?” 但是我内心还是有些不安。带着这种不安,骑着改装好了的自行车,匆匆上路。集合地点在广州火车站,和网上约好的队友集合完毕后,开始拆车装袋以便带上火车。拆车过程又被很多在火车站广场候车的人们围观,指指点点,略微有点拘束。
这是我第二次拆车上火车,第一次是去海南环岛。当时是借同学的自行车,没经验,上车后把别人车架的油漆弄掉一大块,尴尬死了。这次自己显然有经验许多,不一会就打包完成拎着装车袋一路小跑上了火车,找了一个三人座下一塞,没人看得见我那是自行车。但是我那些可怜的队友就没那么幸运咯,跑得慢,上车没地方放车,自行车只有放到车厢连接处重叠在一起。
更加悲剧的是同一节车厢里还有其他七八辆自行车,他们是去青海湖环湖的,依旧没有地方放车,依旧把车重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用力过猛,火车玻璃被自行车压碎了,这样一来,不仅要赔偿火车玻璃,还要交自行车行李费。可怜的我啊,天老爷知道我的自行车在哪里啊,由于团队被收了40元,我也只得出10元“行李费”。就因为压坏玻璃赔偿问题,两拨骑自行车的差点还打起来了,何必呢?
兰州:牛肉面与黄河
晃晃悠悠,坐着硬座聊聊天,看着窗外的景色渐变:广州——长沙——武汉——郑州——西安——兰州。从南方到北方再到西北,三十个小时的旅途似乎没有让我有多少痛苦。清晨,列车抵达兰州,我们将在这里转车去西宁,我们青藏骑行的起点。由于火车票比较难预定,我们只有等到下午的一点半出发,如此一来,我们便有几个小时来粗犷地游览一下兰州这座城市。吃了兰州牛肉面套餐,买了桃子杏子,一看时间还剩两个小时,要不去黄河边看一看?对于没见过黄河的我,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打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兰州的体育公园,第一次见到黄河才发觉黄河真是黄色的河啊,我用手去捂了捂河水,全是泥浆,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化学讲的“胶体”性质和丁达尔现象。
西宁:青旅十三楼
坐上开往西宁的城际列车,不到两个小时就抵达西宁西站。笨手笨脚弄了一两个小时后终于把车全部组装好骑出了西宁西站。一出站才发现车站外面到处都是自行车,到处都是招摇的骑行服。由于当时青海湖环湖赛刚刚结束,大批自行车爱好者从全国各地慕名前来膜拜七月油菜花的盛景,这样的结果是大量的自行车骑游带来了一整条的产业链,铜臭味过于重口是我比较失望的一点。
预定的青年旅社在西宁市区,离火车站有16公里左右。大家拉拉扯扯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这家位于国际公寓13楼的青年旅社。很明显,我的队友不太喜欢青旅的环境,他们抱怨没有独立厕所和浴室,没有电视,还是上下铺,同样的价格可以住一家不错的旅店双人间了。而我却十分享受这种环境,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有涂鸦满墙的留言,有免费的WiFi,有独立的小院子可以看看西宁的夜空。洗了个冷水澡后,把自己这两天的臭袜子和衣服也洗了,晾在13楼的院子里,冷风阵阵,很难想象这是盛夏的七月。看着熙来攘往的车流,想着即将告别的城市,乱想了好多好多。
第三章|青海湖边的散伙饭
队伍在最美的地方散了伙,旅途反而从此真正开始。
稀里糊涂上路
原本我的车和队友的车都有问题,需要在西宁市的自行车专卖店修理,队长决定延后一天出发。我自己虽说服从团队的决定,但是我还是希望早一点出发。意识到第二天无法出行之后,我就准备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果不其然,第二天睡觉睡到了11点,醒来的时候队长他们已经回到青年旅社了,我的车也“据说”修好了。他们原本想换一个旅店住,但是价格没有谈拢,临时决定出发。听说要出发了,我自然很是兴奋,起床、收拾行李、推车下楼一气呵成。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上了路。
计划第一天到湟源县,湟源县距西宁51公里,但是海拔上升了有近八百米,一路缓上坡。出了西宁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柏油马路,灰尘异常的大,路况也不是很好。在一个幼儿园门口我在绕过一个公共汽车时,差点被一个银色的桑塔纳撞到,桑塔纳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刹住,轮胎在碎石上面滑行的声音让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几分恐怖,整个人顿时吓呆掉,似乎是在等待命运的安排一样。还好,有惊无险,对于司机朝着我的破口大骂,我也没在意就走了,完全吓瘫掉了。这是我旅途的第一次遇险,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随着路途的渐行渐远,树木开始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凸凸的山丘,上面长满了青草,似乎是预示着高原的到来。在过了一个高架桥后,看见了第一片油菜花,高兴地像个小孩手舞足蹈,拿起相机拍个不停。看着身边的里程碑数字显示到了1980时,忽然准备在1990公里处留影纪念自己的出生年份,到了1990公里处发现整个里程碑早已被无数骑游“涂鸦文化”洗礼过了。拍了张照片,匆匆上路。
队友中网名“疯子”的是一名东莞自行车俱乐部的准专业车手,一套装备全是俱乐部赞助的;网名“巧克力”的是一个很喜欢旅行的客家女,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种,体力很差。然而第一天居然疯子和巧克力搭伴走在后面,我们四个走在前面,据后来认识的队友说,疯子是这样形容我们团队的:“等他们吧,对不起自己;不等他们吧,又对不起他们”。对于我来讲第一天还是很轻松的,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整个团队的体力差别太大了,广州骑行版版主樱桃姐应该算是老驴了,但是爬坡依旧缓慢,至于巧克力,她在我们到了湟源县后两个小时左右才赶到。
丹噶尔古城
湟源县是古唐蕃古道的起始点,有着重要的历史地位。饭后我和中山医科大学的演林一起去了丹噶尔古城,伴着窄窄的街道的是半闭半开的商铺,我欣喜地发现这里似乎没有过多的被旅游业世俗的侵扰。踏着早已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东家吃了甜醅——一种由青稞发酵酿制的米酒,西家又去吃青海老酸奶。饱食小吃之后,踏着余晖映在石板上橘红色的光影,不知不觉到了丹噶尔厅才知道这里竟然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的兵城。
在清平青海之战过后,西宁卫改为西宁府,之后青海完全由清朝中央政府管辖,中央政府派驻西宁办事大臣。为了防止蒙古兵作乱和稳定青海局势,年羹尧在今湟源县驻兵守卫。而在清朝,对于小小丹噶尔城的定位是汉与藏、蒙、回、土“一切交易,俱在丹城,毫无他泄”。当时被誉为是“小北京”,但是我认为“小香港”更为恰当。
游完丹噶尔后已经九点半了,大概是由于还没有适应西北的时差,不知为何商铺都关门了,一看表才知道原因。另外,这里也基本和夜生活说再见了。
倒霉的事情凑一堆
出发的第二天,雨欲下又止,穿上雨衣不透气,加上骑车一运动,里面的裤子就会被汗水弄湿,十分难受。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刚一脱雨衣没骑多远,又开始下雨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整个人都要被折腾得崩溃了。何况我们第二天骑行的路段是湟倒一级公路,所谓一级公路其实就是高速公路能上非机动车和摩托,十分危险。大货车在我身旁呼啸而过,身体自然得被刮过的风往货车一侧吸进去一点,刚刚扶正自行车龙头,一阵大货车带起的水汽扑面而来,洒在眼镜镜片上,模糊了整个视线。
可是,更倒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以为由队长带到西宁自行车店修好的中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骑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固定曲柄的螺丝忽然松开了,一摇一摇的,我一边用手拧紧螺丝,一边坚持着,但是事与愿违,曲柄在“一级公路”上忽然脱落了,整个人差点连车一同摔倒在路上。这时,我想到了拿出手机准备联系队长,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演林掉头走来,说队长的胎被扎了,要修车。
我只好把工具拿给演林,让他带去修车,而我只有在雨中到处找人家修车。在连找了几个汽车补胎的店无果的情况下,我开始拦前往去青海湖环湖的自行车队求助。
连续拦了3个车队不是没工具就是不理睬,我也很灰心了,索性拿起身边比较尖锐的石头当最大的那个内六角扳手,稍微拧紧一点继续前行,差不多每一百米又得拧紧一次,反反复复几次,直到遇见一位目测有50岁的大哥,不抱希望地问问他有没有这个不在常用工具中的内六角,他的回答也不确定,但是表示可以看一看。当大哥翻了自己驮包很久之后拿出内六角时,我感觉就是它了,我拿起来一试,真可以!
欣喜的我用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工具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拧紧了它,满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告别大哥后没走到一公里,螺丝再次松了,我当时很是失望,希望之后的失落让人格外痛苦。我当时估计是螺丝滑丝了,这可没办法了,我打电话和队长求助,而队长给的答复是问我自己可不可以我想办法搭车呀什么的。说真的,那时我很失望,我在最无助的时候,团队给予自己的是抛弃而不是同舟共济。
我尝试着自己推着自行车徒步,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下着雨的高速公路上推着一辆烂自行车,这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
陕西好人
在推过一个山头之后,我终于举起了我的右手选择在青藏线理论上最好走也是风景最美的一段里程搭车,但是是否能搭到车,我也不知道。学着电影里的场景,大拇指指向自己要去的方向,其余四个手指紧握,再尴尬的举了十来分钟后,一辆陕西牌照的小型尼桑越野车向我打起了转向灯,我内心一热:难道是为我停的车?但是这辆车在我前面几十米外的地方才停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浇灭,但是恰恰是在灰心时,尼桑车却向我倒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大哥下车问了问我的情况,发现我也弄不好,就说要不搭他的车道下一个站点,我当然欣然同意。于是车上的几个大哥都下车帮我把车放在了车顶的货架上,用电线固定好。等我上车时,发现一位大哥居然坐到了后备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我。那种感动,真有想哭的冲动。车上闲聊知道司机大哥开车带朋友去拉萨,大哥曾在08年的时候就到过四川参加过地震的救灾,那时真觉得遇到了贵人。
不久一行人到了倒淌河镇,大哥请我吃了一碗炒面,看了看周围没有修车的地方,就继续把我往黑马河拉,在一处油菜花田旁边,还请我照了一张照片(骑牦牛照油菜花是要收费的,10元一人)。到了黑马河,把我的车放下来,对我说:“小伙,去吧,修车去吧!” 就这样,简单的和着五位贵人离别。
倒淌河
在车上,陕西大哥给我科普了一下倒淌河的传说。唐朝文成公主远嫁松赞干布,公主在赴西藏途中,到达日月山时,回首不见长安,西望一片苍凉,念家乡,思父母,悲恸不止,流泪西行,公主的泪汇成了这条倒淌的河。
话说倒淌河,就是河水倒流的意思,因为这里的河水基本都是向东流,唯独这条河流是向西流汇入青海湖,全长四十余公里。
日月山
日月山是汉藏的分界线,自己后来再看很多关于汉藏历史的资料时都会提到日月山。日月山在藏语里被称为“尼玛达瓦”,正好也是太阳和月亮的意思。关于日月山的命名,据说又和文成公主进藏有关,当年文成公主进藏思念亲人,在汉藏分界的地方将唐王送给她据说可以看见自己亲人模样的宝镜拿出来准备看看亲人,谁知唐王是骗她的,一怒之下将宝镜摔成了两半,正好一半朝西,映出西边的落日,另一半朝东,照着初升的月亮。日月山由此得以命名。
黑马河
黑马河是青海湖的最西端,一个很小的镇子上密密麻麻的开着各种川菜馆,但是这里的居民是以藏族为主。我先把我的自行车拿去找了一个摩托车修理店准备让师傅看看能不能修,师傅给的建议是把曲柄和中轴焊在一起,我听后也觉得比较靠谱。谁知开始焊了之后才发现,中轴是铁的,而曲柄是铝合金的,根本焊不到一起,反而把曲柄焊烂了一块,自己心痛死了,师傅看着自己弄错之后也没好意思收钱。
但是,正好由于把曲柄焊坏一些反而让焊点卡死了中轴和曲柄,虽然曲柄还是摇摇摆摆的,但是不至于曲柄掉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当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我开始欣赏起周围的风景来。缓缓的山坡上是翠绿色的草原,碧蓝的天空中飘着一团团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通过阳光的映射倒影在无尽的草原上,真是心旷神怡!再望望远处的青海湖,尽量把自己的眼睛对焦到无限远,但是也看不见湖的尽头,只有碧蓝的湖水和碧蓝的天空,偶有几朵白云飘荡期间。
近处脚边是一些不知名的紫色野花,一片一片的,正如同电影里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一样铺在翠绿的草原上。
时间不早,找到住宿在欣赏美景不迟。由于环湖骑游太多,这里的物价很高,一个单间至少要150元,标准间要300,并且没有热水供应。所谓的宾馆其实还没有旅店靠谱。我当时很是着急,一个人在这个镇上,难道要去下一个镇?忽然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准备前往下一个小镇:大水桥。据说只有40公里,况且这时才下午6点左右。说走就走,速度还没有提上来,看见有一家“养路段招待所”,索性进去再碰碰运气。
一问价钱,才30元一间房,房内有3张床,虽然很脏,但还靠谱:竟然还有电视!我果断就定下来入住此处,藏族大哥帮我打来热水,我连连向他道谢,不知是由于我的礼貌还是什么,大哥把房门钥匙都给了我。后来我到大哥住处交房费时,看见那里挂着一张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的照片,心灵第一次被藏传佛教震撼。
锁上房门,一个人选择到镇子后面的山上去走走,独自一人。那里没有游客,一个也没有,只有草原、野花、野兔;只有小溪、蓝天、白云;还有山头吹动的经幡和向我打招呼的喇嘛。我一个人费力地爬上了一个小山丘,躺在草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不禁开始讥笑一周前还在苦背期末复习资料的肤浅,不禁开始回忆自己那天经历的一切是多么的丰富多彩。
晚上,独自回到招待所,用自行车抵住木门,再将木门反锁,抱着我所有家当入眠。
青海湖边的一天
由于搭了一段汽车,理论上我还是要等着“队友”们的汇合的。队友们计划在这天的下午骑到黑马河,我如此一来就有了一天闲暇的时光来感受下青海湖的魅力。
早晨睡了个自然醒,带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揉眼睛一边推开了破旧的木门。一道阳光直愣愣的射向了我正在揉搓的眼睛,本能的用手去挡了挡阳光,这时眼睛已经慢慢适应过来了,清晨的天似乎格外的透彻、晶莹。招待所大哥烧水时产生的灰尘在阳光的作用下,产生一道道光路。正在这时,离我不远拴在墙角的藏狗开始吠鸣,原来破破的瓦房后面,牧民正赶着自己的牦牛前去自家草场牧牛。瞧着小牦牛来来回回地跑在老牦牛之间,老牦牛也似乎兴奋的哞哞的叫着,藏民骑着摩托车放着当地重金属藏语流行歌驱赶着他们。狗吠、牛鸣、藏歌,一时间气氛活跃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时,自己就在思考,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往复杂了过。我们住大房子,添置各式各样的物件,每样物件都有自己的用途,我们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忙里忙外,为别人忙,为自己忙,还美其名曰:生活丰富多彩。或许,自己越忙越迷茫,我在跑东跑西中就跑丢了自己。生活简单一点,心无旁骛,只为粗茶淡饭,穷旅山水之间,岂不很好?
饭后,和大哥商量好晚些退房,大哥也欣然答应了。我便骑车出去了,往鸟岛方向骑。这本不是我计划的骑行路线,只是等他们也是等,还不如去湖边看看。岔路口没骑多远就是一个较陡的上坡。由于车子很脆弱,我慢慢地骑着,谁知忽然从身后冲上来几个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三个喇嘛!喇嘛还回头冲我叫着:加油!喇嘛们的车不是很好,变速系统很差,这意味着他们比我骑得快只是刚刚上坡的时候,后半程嘛,我自然就悠哉悠哉地超过了他们,也冲着他们叫着:加油,加油!一个喇嘛一边喘气一边对我说:你的体力有点好啊。我当然是个谦虚的人。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环湖的第一天,自行车都是他们自己的。好嘛,我和喇嘛赛过自行车。
和喇嘛分手后,我看见两块拦着的草场间有一个通道可以供人进去,在瞧着似乎通道另一端通向的是青海湖边,我立马作出决定改计划。草地里骑车并不容易,我半骑半推的走着,在一个小山丘上遇见两个搭车旅行的女孩,简单聊了几句我继续朝着湖边走。还没走到湖边,发现前面是被拦着的一片草场,我不敢贸然越过铁丝,只好回去。正在这时,我收到巧克力的短信,让我在黑马河帮他们预定宾馆,注明需要热水洗澡。
我肩负着这艰巨的任务,开始打道回府,快要走出草原时,忽然看见前面有好多动物东躲西藏的,我立马决定拿出长焦镜头,好好拍摄一下野生动物。轻轻放下自行车,半跪在一个洞口,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赶紧拿起相机啪啪啪的拍个不停。这时,野兔出来了,蜥蜴也出来了,还有蛤蟆,忽然几只鸟呼啸而过,朝着蛤蟆的方向掠过,估计蛤蟆悲剧了。不禁感叹草原物种的多元啊。
回到镇上,急急忙忙去找所谓的宾馆,可如此小的一个黑马河,哪来的既便宜又高档的宾馆呢?连问了好几家,房价都高的惊人,并且没有热水。正在犯愁时,队长电话打来,据说是到了黑马河,心中不禁一惊,这么快!见面之后才知道,他和樱桃姐是搭车过来的,原因是队长感冒樱桃姐流鼻血。他们的入住标准是必须有热水洗澡的,所以我们三人又开始找起了宾馆,好不容易在镇头的一排房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刚修好的商务酒店,有热水。讲了讲价,好像是一百五一个标间,我反正是住不起的。我和队长说了说,准备继续住我那30元3个床位的单间,就一个人出去溜达了。
沿着下午去鸟岛的路,发现有一条通向湖边的柏油路,路口有个类似牌坊一样的建筑,上面写着汉字:班禅拉泽。沿着弯弯曲曲的柏油路,看着两边的草原,正通向无尽的湖面。路上偶遇一群藏族小孩,小一点的七八岁,大一点的十五六岁,看来是出来郊游的,走不动路了,拦了一辆卡车,都站在车斗里面,手扶着货栏,嘻嘻哈哈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由于路面颠簸,卡车开得很慢,我索性超了车,走在卡车前面,忽然听见背后小孩们在朝我喊着汉语:加油!帅哥加油!我回头看着小孩们都在向我挥手,驾驶室里的司机也憨厚的笑着。
湖边是很多帐篷组成的营地。还没走到湖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把我挡下来,问我住不住他那里,我想应该很贵吧,但是冲着了解物价的目的,还是问了问。墨镜男说四十一个床位,我捉摸着,昨晚烂房子花了我三十,今天如果住这里,藏式敖包、青海湖畔、篝火晚会,这一切似乎不错,值这个价,但是表面上还故作镇定地和墨镜男讨价还价,墨镜男甚至把他的成本核算过程讲给我听了,好吧,我妥协。
我联系了还在路上的中山医科大学的演林,他愿意过来住,帮他预留了床位,付了我的房费后,我来到了青海湖畔。近看湖水其实没那么干净,甚至有个大哥将摩托车骑进了湖里洗车。正在拍照时,过来了一个藏族小孩和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驴友,湖畔相谈甚欢。驴友叫鲸鱼佬,一个人出来玩,连家人也没告诉。由于鲸鱼是老驴,告诉了我很多这条线上的知识,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都有提及。在后来的骑行过程中,不得不说她告诉的经验很管用。
等到演林到达驻地已经是黄昏了,我们一起去了湖边拍照。拍摄湖景,我认为最美的是黄昏和日出,水天一色,相映成辉。到了湖边,心旷神怡,顿感自我的渺小。看着一景一色,心中诗意大发:看着乌鸦想着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看着飞鸟想着王勃的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落日的青海湖美轮美奂,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变幻着自己的颜色。湖边自然也是摄影爱好者长枪短跑必争之地,各种没见过的器材装备,这里几乎都能遇见,当然,我的是最次的。
饱览落日盛景之后,来到敖包驻地,我和演林决定与鲸鱼一起拼餐。要了一瓶酥油茶,半斤青稞酒,半斤牛肉,一盘酸奶饼子,我还厚颜无耻的让老板把隔壁桌自驾游高帅富们没吃完的菜都打包给我们热一热,将就加了一个菜。老板墨镜男叫尼玛丹增,海西州人,长得很像孙楠,嘴巴叫一个不靠谱,但是不能否定,尼玛人很好,对我们很好(他向自驾游的收取100元一个床位,告诉我如果住两晚,就每晚收我30元)。
尼玛告诉我,他买这几亩地花了十万元,他准备今年完了将敖包修葺一遍,厕所呀什么的都弄成板房,便于游客休息。我能感受到尼玛大哥是一个很有计划很上进很有梦想的藏族人,我表示如果他想办一个网站什么的,可以联系我,互留了手机号码。尼玛一词在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西藏有个县就叫尼玛县。不知为何现代网络用语中将它作为了骂人的词语。刚开始叫“尼玛大哥”总感觉没对劲,后来有所改观。就这样,聊聊天,听着蛙叫,睡着了。
青海湖清晨
趁着演林还在睡觉的机会,我清晨不到七点就爬起来了,原本想法是到湖边看日出,不料起床太迟,天已大亮。走出帐篷,昨夜的大雨将草原淋得格外湿滑,初升的太阳以极低的角度斜斜的射在还没干的草上,反射出橘黄色的日出之印。我立马反应到,虽说天已大亮,但太阳还不高,湖面景色应该不错。踏着湿滑的草和渗着水滴的石头,一步一拐的走到了湖边。果然不出所料,清晨的青海湖如此美丽。湖鸥如同在晨练一般,反复起飞和降落,在初升太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美丽。湖边的经幡随风飘扬,映着玛尼堆的剪影。清晨的湖边游客极少,可能大家都比较懒吧,青海湖正好最大限度地向我展示了它的美丽。
分道
回到帐篷了,接到樱桃姐的电话,目的是劝我再在黑马河等他们一天,好让他们休整。我自己委婉回绝了他们的提议,一来我在黑马河已经呆了两天,二来我的预算本来就不多,路途遥远,还是赶路要紧。专业骑手疯子早就出发了,演林似乎准备和我一起走,剩下三个不准备走。我试图动员演林和我一起上路,没想到他同意了,还向尼玛大哥要回了已付的房费。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队长、樱桃姐、巧克力和疯子了,但是名义上我们还是一个车队。
第四章|橡皮山与茶卡
第一座高山教会我的,不是坚持,而是随身带截链器。
青藏第一座高山
今天的重点在翻越青藏线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高山——橡皮山。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何这座三千八百米的山叫做橡皮山,难道是因为山路盘旋很难翻越,就像橡皮糖一样看似容易,却难嚼动?
出了黑马河没走多远就是一个大上坡,大概一两公里左右,其中有一段是将山劈开修筑的。我在爬那一段时,身体第一次出现了不适,心跳十分快,难受想呕吐,呼吸困难,疑似高反。此处的海拔不到三千四百米,怎么可能有高原反应?整个青藏线,唯独此处有这个现象。后来听老驴说,这种地方,由于路修筑在山丘被劈开的地方,属于地势低洼的地方,空气不流畅,很容易缺氧。再走没多远,我们遇见了一男一女路边搭车去格尔木的,貌似他们等了不止一会儿,但见着我们还是在为我们加油打气。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再走没多远,就开始慢慢盘山上坡。橡皮山感觉是青藏线上比较陡的一座山,有之字形的盘山公路,在山脚就能望见远处山腰上如蚂蚁移动的货车,心不禁一凉。在一个上坡转弯处,我和演林停下来休息。不久,上来一个大个小伙子,骑着公路车,心想真牛啊,骑公路车进藏,暗暗佩服这个小伙子,但是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没什么行李呢。再过不久,来了个中年大叔,讲话一口甘肃味道,也停下来休息。后来大个小伙听说我们进藏,才知道自己环湖的路线走错了,他起码多走了几十公里,亏啊!送别大个小伙之后,和中年大叔——42岁的兰州中学历史教师老赵、演林一同上路了。橡皮山比较陡峭,我走得比较慢,速度都在10~11公里每小时左右,演林和老赵在我后面以9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走着。
悲剧再次降临
在一次休息过后,我心想自己的均速比他们快一点,让他们先出发,自己走后面。可是没想到,在一个转弯处,在一个离演林不到10米的地方链条断掉了。我竭尽全力地喊着演林的名字,他和老赵都没有回头,缓缓转过前方的山头。我立马拿出我的手机,准备给演林打电话,好家伙,移动、联通、电信都没有信号!青藏线全程,只有这个地方我三个设备同时失灵,失灵却是发生在我断链条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得靠自己!
我把我的检修包全部拿出来,试图把坏了的链条片砸进去,找来一块大石头垫在那节链条下,用另外一块石头猛砸,但是由于金属的弹性,始终无法将链条片完全卡进去。正在这焦头烂额之时,一个带着帽子,穿着速干衣,骑着崔克自行车的小伙子缓缓骑到我的面前,问了句:“需要帮忙吗?”我那时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怪,竟然说不用。小伙继续缓缓骑走,等我刚说完“不用”二字时,就后悔了。
后来知道,此时我已经是那天这条线上的最后一位了,这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碰见骑友给我帮助了。而刚刚过去的那个小伙子,就是后来在一起骑行了很久的董哥。
怎么办?装不上就拆下来!但是自己走之前为了节约预算,没有购置截链器,理论上链条没这个工具是弄不下来的,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身边能用上的上古神器,什么石头、废铁丝、烂木头,大概在半小时之后有了重大突破,链条被我截断了。再从驮包中找出了备用的魔术扣——一种方便替换链条的链条片。话说,我了解魔术扣也才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上魔术扣,只能慢慢摸索着弄,几次失败后,终于弄好!那时,自己忽然有了种贝爷荒野求生般的成就感。
第一次上垭口
其实,断链条的地方离垭口已经很近了,不到两公里,很快就爬上去了。在登顶过程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大货车中喊我,我一看是巧克力他们,他们选着搭车走,自行车放在货车货箱中。他们示意叫我把车也放上来和他们一起搭车走,我显然不愿意,再次婉拒他们继续上路。快到顶时,一位江苏牌照的大货车司机向我喊道:加油,快到顶了!自己的速度一下子就升上来了。终于,登顶橡皮山。
山顶很冷,刚刚都还晴朗的天忽然开始下冰雹,出着太阳下着冰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奇观。望着远处,还能看见几十公里外的青海湖。匆匆拍了几张照片之后,钻进垭口旁藏民的帐篷,要了一碗牦牛酸奶,和他们聊了聊天后,开始下山。
下山太轻松,连续十二公里的下坡路算是对前半段辛勤的补偿,这十二公里愣是一脚没蹬,完全滑行,速度基本都在四十多,还生怕一不留神撞到了过路的牦牛。
茶卡盐湖
茶卡是今天骑行的目的地,从橡皮山下来,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单调,肥沃的草原也变得贫瘠,绿绿的草地渐渐被黄色的盐碱地所替代。
在大水桥后的2222里程碑处,看见两个骑友,我以为是演林和老赵,便冲上去和他们打招呼:嗨,走得这么快!他们把头转向我,我定睛一看,认错人了!为了使场面不那么尴尬,还和他们攀谈了几句,在大水桥收费站处加速离开这个尴尬的“车祸现场”。这里碰见的两个小伙子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天一和医学研究生陈航。
抵达茶卡镇时才下午四点过,茶卡这地方大约晚上九点才天黑,因此理论上时间还很早。大家入住大名鼎鼎的青盐招待所,初听此名字我还以为是“青年招待所”,不禁鄙视了老板没创意,山寨青年旅社的名字。后来看了招牌,想了想,大概是青海盐业的意思吧。这里,对自行车骑友有特别优惠,徒步的三十元,自行车的二十元。和老赵、演林、董哥饭醉后,老赵准备回旅店休息,我们三个准备徒步去离镇子有五六公里外的茶卡盐湖。
一路上和董哥聊了很多,对他也有了很多了解。三个人在干干净净的柏油路上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盐湖门口,盐湖没有围墙,据说票价五十,我们自然准备逃票进去。当我们刚刚踏进盐湖的领地就从远处飘来一个声音:要买票的!我们说我们只看看,不进去。那人又说,要不你们三个人都半价。看我们还是没有掏腰包的意愿,又说要不你们三个出一个人的学生票钱就可以了。见到他们如此没底线,我们选择了拒绝。
拍了几张照片后,又走回了镇上,这意味着下午到了茶卡,什么没做,还徒步了十多公里。
茶卡镇和黑马河不同,感觉茶卡是一个以回民为主的地方,到处都能见到伊斯兰的踪迹:清真寺、清真餐厅、念经的信徒。购买了第二天的干粮,回到旅店见到了传说中的父子骑行军:十岁的赵重阳,三十八岁的赵大哥。
信息量略大的一天就这样结束,迎来的是信息量更大的一天。
第五章|柴达木的风
地图上说这是盆地,骑进去才知道,它更像一堂关于绝望的公开课。
被困雨中
按攻略上的说法是,过了茶卡就是138公里的无人区,需要自备干粮,难度不小。有了这样的提醒,我和演林与老赵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餐,第一批上了路。谁知还没来得及出发就碰见了中雨,穿上我那厚实的韩国大渔牌分体雨衣后,艰难上路。大概走了十公里,徒步鞋已经湿透,很怀疑鞋上面写着的WaterProof的真实性。老赵出门没有购置分体式的雨衣,而是带了一件普通的雨披,遇上这样的中雨,估计是湿身了。
还还没等我叫停,领骑的老赵在一个供动物迁徙的涵洞处停了下来,建议我们在涵洞中避一避雨,看着我那湿透的鞋子,也只好这样了。我们三个就这样把自行车放在路边,自己钻进涵洞,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坐下才发现周围都是动物的粪便,那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个避雨的地方已经很欣慰了。我想,避雨也是避雨,单调也是单调,还不如把我的iPad拿出来看一会儿“非诚勿扰”。
于是乎,三个人穿着雨衣,在涵洞里面听着孟飞老师的谆谆教诲,不时还传来涵洞上方货车压过的隆隆声音。
看了还不到一集,大家似乎都被涵洞另一端吹来的风冻得不行了,牙齿都在上下打架。这次是我首先忍不住的,我建议说还是骑起来,骑起来虽然会把衣服鞋子打湿,但身体一直运动着,还不至于太冷。显然,他俩没有任何意见,收拾行李,上路。
骆驼房
再骑有七八公里时,老赵看见路边有一个土坯房,示意我们停下去那里避雨。那时我才看见,土坯房门口有个中年男子,穿着毛衣向我们挥手示意到他那里去。我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叫我们去他那里,然后宰我们避雨的钱呢?带着种种疑问,也带着一身雨水,进了房子。进入房间顿感温暖,那是身体上真切的感受到的温暖——房屋里间生着火炉,主人见我们浑身都湿透了,又加了一些燃料,房间温度再次升高。
我们和主人都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和主人聊天,一边乘机在火炉边烘干鞋袜。主人王大哥67年的(他和我老妈一个岁数,但是出门在外,把人往年轻了叫是不会吃亏的),老家甘肃武威,早年来到此处投靠国营农场,一住就是几十年。如今,他和几个同事承包了几百头骆驼——当年中央总后勤部运输部队骆驼的后代,以放羊骆驼为生。他们每年向组织保证新增5头骆驼,剩下的盈余都是他们的报酬。
在此之前,我对骆驼几乎一无所知,在这里王大哥可是全方位的向我科普了一次。骆驼绒十分值钱;骆驼肉大概十五元一斤,比猪肉好吃,略逊于牛肉;一头骆驼可以卖五六千元;骆驼的孕期要一年多;骆驼粪比牛粪好燃得多……等等,刚刚加进去的燃料……对,就是骆驼粪。骆驼粪是一个一个的草球,很耐烧,而且不臭。后来王大哥加了几次骆驼粪,每次一小簸箕,其中一小簸箕可以烧开一壶水。
王大哥的儿子在重庆念大学,读的土木工程。这个土坯房不通电,甚至水都是从远处驮过来的,居然造就了一个大学生,真是不容易。大哥说,他的收入一年大概是四五万元,前些年已经在西宁买了一套房子,准备退休后就去养老,至于几年前购房时的房价,大哥很是得意的说才一千多,现在都五六千了,字里行间似乎表现出他对自己的不动产增值的喜悦。在这种地方,工资一般来讲会比较高,因为艰苦边疆补贴和高原补贴大哥都可以享受,四五万的年薪让大哥很是觉得幸福。说着,大哥拿出了望远镜,走出去看了看远处戈壁上的骆驼群。看着大哥的背影,似乎感悟着欲望与满足之间的博弈。四五万,多乎?四五万,少乎?
剩下一百二十公里
不知不觉,鞋也干了,雨也小了,时间也不早了。下午一点,还有一百二十公里,走还是回,这是个问题。
老赵似乎是在走和搭车走之间徘徊,我是在回茶卡和去都兰之间徘徊,演林态度暧昧。最后取其交集,下午一点出发前去都兰县。
出发没多远,雨停在了旺尕秀山脚下。我拿出了红牛,准备向之发起冲刺的态势,可万万没想到,这里距离旺尕秀垭口还有四十余公里的上坡。似乎除了疲惫,也没有太多的痛苦。刚下了大雨,可以看见两旁的山上由于没有草原的固土作用,雨水切割着山丘,携带着大量的泥沙,汇成道道“黄河”。弯弯曲曲,不知不觉就到了旺尕秀山垭口,激动的我在山尖嚎叫不已。没想到如此一来引来了对面休息的吊车司机前来攀谈。司机河南人,说内地不好接大工程,青海有个大的钾肥基地需要建设,他慕名而去。可能出于旅途的寂寞,他邀请我们搭乘他的吊车共同前往都兰,我们婉然拒绝。
一般来讲,过了垭口就是下坡,没想到旺尕秀山就是一个特例。下坡没到三公里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起伏路,我们就这样穿梭于上坡与下坡之间。记得有很长一段是在高处的平原上骑行,微下坡为主,我们的车速控制得比较快,可谁知老天再次考验了我们一次,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我真不知是否该穿上雨衣。老赵和演林穿上雨衣,劝我也穿上,我似乎想试一试不穿雨衣会不会更好一点。由于雨衣的不透气,往往外面小雨还没有将衣服打湿,雨衣里面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裤。实验的结果是,下雨的速度约等于雨滴滴到我衣服上蒸发的速度,正合适。但是我的徒步鞋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天中二度湿身。
大概是下午八点半,我们在穿越了一天的无人区之后,忽然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兴奋地以为都兰已经抵达。然而,真正的都兰县城离此处还有十二公里,希望后的失望让我们格外沮丧。似乎演林的体力跟不上节奏了,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借着还未暗下来的天色,我和老赵走在前面。看见道路两旁都是成林的树木和连片的庄稼,仿佛置身于一个内地农村,这样的景象和半个小时前的荒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路旁是水利灌溉渠,水朝着我们前进的方向潺潺的流着,我不禁纳闷:是什么原因让这里居民的先人在此处开垦,这里地处荒漠,盐碱地遍布,距离大城市遥远,水之源不丰富……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原因让我信服他们开垦的目的。我把我的疑问说给了老赵听,老赵略略的想了一下,说道:这里不是建设兵团开垦的,就是劳改犯开垦的。作为中学历史老师的他,还得意地给我回顾了一下澳洲历史,算是他推测的一个佐证。
“大叙述”的国度
习惯于历史“大叙述”的国度,这样的推测一点都不奇怪。曾经有多少人被“大叙述”式的语言所鼓舞?义和团可以一时被称为民气可用得以壮大,一时又会被当做拳乱镇压;国共可以称兄道弟的合作,也可互称匪党相戗;文革可以选择性的发动,也可以选择性的遗忘……义和团员难道不是受“大叙述”的“扶清灭洋”所激励?国共战士难道不是受“大叙述”的“天下为公”所激战?而舵手大手一挥,青年上山下乡,文攻武斗死伤无数。当历史需要时,就算已经被埋葬在乱坟岗中,也要将历史的残骸挖出奉之高阁;当历史不需要时,曾经再激烈悲壮的“大叙述”,也可以被遗忘,被蔑视。
我承认,我想多了。
还原都兰
其实我和老赵都是胡乱猜想。都兰的蒙语意思是“温暖”,曾为吐蕃属地,因丝绸之路从这儿路过而被称为“南丝绸之路”。境内古迹很多,什么墓葬遗址,沿途都有相关的指示牌。话说我们的猜想并不是全无道理,一路上能看见人烟的地方有两种:第一种是兵站、道班,属于我们猜测的行政政策性的驻守;第二种是商业小镇,小镇完全是围绕货车司机展开的:加油站、修车店、小卖部、川菜馆、小诊所,甚至还有色情服务业也慕名前来开店,这类似于丝绸之路的各个围绕商业的补给站点。
深刻地记得,到了董哥预定的“建材招待所”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了,匆匆吃过晚饭,购置好第二天的干粮,立马回到驻地用吹风筒逐一吹干我们的每一件家什。夜已深,唯独看见我们寝室灯火通明,电吹风的噪音一直响到凌晨一点。
走向荒漠
一百公里的路程对于之前的新手上路遇见的种种困难来讲,已经略显轻松,只是沿途的风景逐渐荒凉。此时此地,需要做只有耐得住荒漠的寂寞和经得住皮卡的诱惑。随着西行的车轮,我们从柴达木盆地的东北角正切入它的腹地。
对于我这样一个来自四川盆地的人来讲,盆地这个中性词或多或少都掺杂了感情的色彩,在我的印象里,盆地对应的词语永远是水草丰盛,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但是这一天的路程,让我渐渐领略到盆地的另外一面:荒芜、绝望与寂寞。
磨蹭与磨叽
原本定的早上早一点出发,谁知前一天在雨中泡着的车链条此时已经开始生锈。爱车的老赵看着自己的美利达挑战者生锈是万万不能容忍的,我们还在收拾东西时,老赵已经在下面用帕子擦拭链条,除去污渍,并且还把我的链条油拿去作为新的防锈剂。不知他弄了多久,我听见楼下传来长长的叹气声音:哎…… 语调拉得老长,好似兰州拉面,又细又长。然后他冲着我们住的地方喊道:”我说,小邓啊,这链条擦不干净,是咋个回事嘛?
” 我怀疑老赵和我们的日常交流都是用的兰州话,根本不像我们用的是通用的普通话,因此和他的沟通也频频出错。我建议他用有机溶剂把链条上的油污去掉,再上链条油,可以出去找找柴油汽油都可以。“你说哪有柴油嘛?”他问道,我继续建议他可以去找找摩托车修理店,我想摩托车修理店肯定要清洗摩托车链条的,所以才得出这样的结论。说到这里,我索性也放下我手上的东西,也准备和老赵一起去清洗一下链条。
出了建材招待所,一排的汽车修理店,也有两三家的摩托车修理店,我们沿着街道挨个问,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柴油。我问摩托车修理店小工,难道不清理摩托车链条吗,小工似懂非懂地向我挥了挥手表示不清理。好家伙,这里的民风如此彪悍,我隐隐有所感受。
沿着街道找清洗剂的过程中,看见一个“徒步”的小伙子,头戴渔夫帽,右手支着登山杖,背上背着一个至少有50L的徒步包,而最有特色的是胸前的一个牌子上写着“格尔木”三个字,牌子挂在他的脖子上,有点像临刑的杀人犯,只差在格尔木三个大字上划把大叉就可以拖去刑场伏法了。
显然他是准备搭车去格尔木的,格尔木离这里还有近四百公里,想一口气搭到格尔木只能碰运气,所以这样的搭车策略也是不太明智的,可以一段一段的搭,司机师傅也比较乐于帮助这样的驴友。当然,我们在一路上碰见很多这样的“徒步者”,一般来讲他们自称为徒步,事实上应该叫“搭车旅行者”比较符合他们的旅行方式,因为事实上他们徒步的里程可能还不到总里程的几十分之一,怎么能把自己归于“徒步”这个运动内呢?
北京出发,半个月“徒步”到拉萨,认真你就输了。
没有清洗到链条,只好打道回府,重新打理自己没打理完的行李。直到我清点完行李,老赵依旧在楼下擦拭着他的爱车,我果断到街上找了一家四川人开的早餐店,要了一个鸡蛋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如此的配置在这条线上算是比较高档的了,也只能乘着大家都在磨叽的时候才能享受一下这样的早餐。
大概九点半,大家终于弄好出发,在出都兰县的路口,挂着“格尔木”的“刑犯”依旧没有搭到免费的顺风车,悲情的站在路边,忽然意识到了他手中登山杖的用途了。
香日德镇
出了都兰县城,路途的景色变化不多,无非是起起伏伏的道路,天色也阴沉着,似乎暗示着雨水随时侵扰的可能。路上货车飞驰,完全和我们走在两个不相交的世界之中;路旁偶遇牛羊,显然不解我们的行为。
爬坡下坎之间,中午时分已经到达传说中的香日德镇。香日德镇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甚至还有公交车站,这是旅途中县一级别行政单位的标准配置,这里商店林立,人头攒动。镇子的中心区域还有非机动车道,只是原本属于我们骑行的车道上停满了拉客的面包车和三轮车。农贸市场也在镇子里,这里的热闹气氛于内地毫无两样。后来听队友天一说,他的耳塞就是在这个大名鼎鼎的香日德镇买的,性价比很不错。
我们午饭就是在这个“国际化”城镇解决的,餐馆的选择是老赵定的,因为餐馆的名字是“兰州饭店”。老赵进了餐馆就和老板套起近乎,老板是回民,饭店自然是清真饭店。老赵向我们推荐起这里的羊肉面片,说是很好吃。正在这时,董哥也赶到了这里,但是同是兰州人的他却没有选择吃这“美味”的食物。等面片盛上来时,老赵要了两个大蒜,我们也入乡随俗,一口大蒜一口面的吃着。作为四川人的我,居然被大蒜辣得吹起了口哨。面里面的羊肉格外腥,对于没吃惯的我,闻见此味便有一种呕吐的冲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完了这大碗的“美味”便匆匆上路,老赵还得意地给我说,这面片是如何的正宗,老板是如何的地道……说完每一句话后,一定还要用兰州话问我:“小邓啊……你说是不是?”处于尊重,我只能呵呵应付。
不过老赵给我普及兰州拉面的做法,我觉得收获蛮多的。他从路旁的芨芨草说起,怎么做硼灰,怎么把硼灰加入面中,怎么把面拉成拉面,讲得绘声绘色的,老师本性暴露无遗,我也如同一个学生聆听他的谆谆教诲。
谁说出门就是为了骑车而骑车呢?
班禅行辕
出了香日德镇没多远,一个指示牌告诉我们不远处有一个景点叫班禅行辕。老赵建议到那里去看看,我和演林也没有意见。
穿行在乡间小路上,两旁的房屋时典型的回民建筑形式,一点都没有藏族风格的迹象,更别说活佛的行宫。当我们转过一个路口时,一个画着唐卡的大门呈现在我们眼前,没错,就是这里了。我们把车停在门口时发现董哥也在这里,好巧的机缘,岔路景点也能碰见。行辕大殿中间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寺院风格,深邃的幡布,罗汉的塑像,点点的酥油灯。大殿中央挂着十世班禅大师的照片,照片周围献着洁白的哈达。至于为何一路走来没有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的照片,我不得而知,也无从而知。
行辕外面的走廊上有长长的转经筒,我们三个排成一排,挨个转着厚重的经筒。大约每隔十来个经筒,就会有一个专门的装置触碰一个响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嘎吱嘎吱的转经筒加上清脆的响铃,诉说着悠远的信仰,那一刻,似乎我也是一名虔诚的格鲁派弟子,远道而来,聆听活佛的智慧启示。
班禅行辕周围还属于农耕社会,七月的高原是油菜花的季节。四川内江的养蜂人慕名前来,赶在这一时节打一个漂亮的时间差,赚些钱补贴家用。养蜂人告诉我,前方是无尽的沙漠,我却莫名的兴奋着。
脱土山
没走多远,先是到达了乌兰山。山不高,很容易就爬上山顶,但却是绿洲与戈壁的分界。站在山顶,一边是盛开的油菜花的黄色和庄稼绿色铺成的文明世界,一边却是望不见尽头的黄色的荒芜。我仍然兴奋着。
经过一段平原,再次来到山峦之前,这次攀登的是一座名叫脱土山的小山,山依旧不高,但是经过这座山,戈壁再次被提炼,正如山名所说那样,将本已没有生机的黄沙中的泥土脱去,成为颗颗晶莹的沙子。我们正式进入戈壁无人区。
巴隆之夜
下午七点就抵达了巴隆工区,这里旁着109国道在沙漠里修建着一排一层高的房子。我们入住的旅馆里全是走这条线的驴友,后来大家成为了一支团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里物价不高,以至于演林吃了三个鸡腿,我买了两瓶啤酒一代凤爪带回旅店吃。旅店是蒙古族人开的,老板很厚道,旅店也很正规,身份证居然要联网登记,在沙漠之中。
大家聚在院子里闲聊之时,忽然来了四辆河南牌照的大货车,看样子是一个车队。车子停稳后,下来了八个人,其中有三个驴友,他们也是搭车旅行的,遇到这几位大哥蹭吃蹭喝蹭睡。这几位大哥是到拉萨拉货物的,这次前往是空车,千幸万幸这几个驴友可以一路搭到拉萨不用转车。对此,他们似乎很满足。
征得司机大哥同意,我爬上了足有五六米高的车厢顶上,准备拍摄巴隆的星空。记忆之中,似乎没见过如此多的星星,天际中间有一条如同淡云一般的带子布满了细小的星星,忽然懂得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河。如同一个小孩,坐在车顶,仰望星空,寻找课本中出现过的北斗七星,幻想着银河两旁的牛郎织女。总理让我们仰望星空,在这里似乎成功了,在城市里,望见月亮似乎都是一件小概率事件。
夜,醉,美。
大漠日出与十级逆风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境之中惊醒,昨晚喝了两瓶啤酒,比较解乏睡眠质量必然有所提升。朦朦胧胧中听见是老赵在门外叫我:“小邓诶,快来看日出,我说,听见了吗,小邓?”一边叫着一边拍打着我们宿舍的门,我把身边的手机按亮,心中不禁咒骂起老赵来,才六点过,叫什么嘛!
处于对老同志的包容,我应和到马上就起来。被子一掀,穿上鞋子就开门出去了。我们出来一般是不脱外衣服睡觉的,顶多把外套脱掉,裤子更不用脱,一来保暖二来怕旅店不干净皮肤过敏什么的。出门后,随着老赵的指引,向我们昨日来的方向望去,半边的天空已被印成了桔红色,由地平线上的一点向天际渐变着,好似红色染料落入清水之中自由扩散一般,毫无边界。我跑回寝室,拿起相机,熟练地爬上了大货车,朝着东面的天际拍个不停。
简单洗漱之后发现整个“青年旅社”的驴友基本都起床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到了国道对面的一家餐馆吃着早餐,酒泉来的赵哥左右和吃着早点的驴友打招呼,他和老赵吃晚饭还颇有兴致地泡了一杯茶等我们。此时我也了解到他儿子才10岁,才读4年级,和他出门已经十多天了,翻越祁连山而来,深深佩服这个老爸,也为这个小伙子心中竖起了大拇指。饭后,赵哥替我们付了餐费,出门后发现我驮包上的橡皮筋比较长不便于捆上面的行李,又慷慨地赠予我一条他的橡皮筋。无形中,他成了我们的老大,后来我们公认他是我们的队长。他叫赵大队长,他儿子叫小队长。
出发先是我们三个加赵氏父子五人,后来我在2222认识的天一和陈航也赶了上来,一会儿超过我们,一会儿又在我们后面。在休息时,骑着长途旅行车的警官也赶了上来,我们出发后他又被落在后面。董哥,据老赵估计,还在旅店磨叽着吃泡面,他似乎用着打赌的口吻说董哥没有九点半出不了门。坦克兵,受不了这份寂寞,前一天晚上和进藏河南大哥谈好搭车走着一段。虽然景色十分单调,但路途很平坦,我们很开心地走了大约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后,我们自发地走在了一起——传说中的戈壁硬风开始发威。国道修建在盆地平坦的戈壁中,两边是高高的山丘,风自然回从这个天然的通道一呼而过。只是,这十级的大风不带半点湿润,吹裂了山峦,吹干了草木,更是吹走了文明。
这段路程,攻略上轻描淡写的说路很好走,是这几天中较为轻松的一天,但是却神奇地建议驴友搭车直接到格尔木。一头雾水的我,还是放松了警惕,显然放松警惕的不止我一个。
我们都被这样的大风吓坏了,风大到人似乎可以倾斜着站立,大到停车下来如果不扶着车,大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负着驮包的车吹翻。戈壁滩上,风是最公平的,不给你任何机会躲掉他,一切都是平坦的,如有凹陷,他会毫不留情地用它那神奇的力量搬运黄沙来填平他,如有山丘,他会用愚翁移山的精神长年累月的吹平它。所以,我们只得迎面而上接受他的挑衅。
曾经听过一个词语叫“西风烈”,我们正是一路向西,风打西面来,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着轻轻的撕裂感。大家排成两列,前面两人领骑顶着风,可以为后面稍微减轻一点风阻。赵大队长和老赵在前面领骑,一个38岁,一个42岁,老赵显然很得意他的身板,不时还说他们西北方人身板就是和南方人不一样。赵小队长躲在他爸爸后面,左边是我,我们三个几乎最大限度地把风给他挡住了,他骑着显得很轻松。为了保存体力,大家自然地不说话了,只听着身边时而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剩下的就是无尽的西风刮过的怒吼。
这一天的骑行任务是一百公里,五十公里处正好有一个可以吃午饭的地方。除去开始没风情况下骑行的十五公里,剩下的三十五公里我们骑了七个小时,竭尽全力的骑行速度也不过六七公里每小时,和步行速度没什么差别。为了减小风阻,我把我的抓绒衣服收进我的冲锋裤中。由于持续的强力骑行,我脆弱的自行车中轴继续出现问题,螺丝松动,曲柄又开始一摇一摇的,幸好我有相同口径的扳手,但是等我停下来快速修理大概也就是几分钟之后,队友在前方,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他们,无奈。只见一阵乱风刮过,黄沙漫天,队友就这样被湮没在前方,自己孤单地在路上走着,没人领骑顶风,食物和水已经不多,车子随时可能坏…… 恐怖的想法在我脑中盘旋,我开始着急。
幸亏,赵大队长英明,不像上次在橡皮山上老赵和演林把我抛弃,他率领一队人在前方不远处停下休息等我。赶到队伍后,我开玩笑得说还以为他们把我抛弃了,赵大队长说这怎么可能,怎么都要等我,让我放心。他不是领导,谁是领导?人格魅力无形中得到彰显。
走走停停中来到50公里处的宗加乡,其实国道根本不经过宗加乡,只是在道路旁有一家小卖部。我们一行八人钻进小卖部,除了陈航每人要了一碗泡面和鸡蛋,狼吞虎咽之后得到了无限的满足感。上午的大运动量将我们的食物几乎耗尽,在小卖部补给干粮是个明智的选择。听老板说这里常年刮这样的大风,下午的路程也是这样,我立马购买了一品红牛,等待爆发。
下午的路程,路依旧平整,风依旧彪悍。老赵体力已经不支,也无法逞强领骑,对于上午许下的豪言壮语也不再提及,只是吼了一声:“我说,谁来前面骑一哈,诶……”最后一声依旧能感觉的出兰州拉面的感觉,又细又长。说完就骑到一旁减速退到队尾。演林体力本来就不是很好,到了下午他独自走在队伍后面,时而捂着膝盖。谁上?大家此时都沉默了,看来只有我去顶一顶了,正准备加速,天一冲了上去填补了老赵的空缺。
又走了十来公里,天一似乎也累了,我出于礼貌性的填了上去,和赵大队长并肩领队。骑在前面风阻极大,很耗体力。正在强咬牙坚持时,后面赵小队长开始叫他爸爸:“爸爸,您能不能骑快一点?”我苦笑一下,顿时胸闷。还是他爸爸帮我们解围,对着他儿子带着批评的语气说:“你前面有老爸替你挡风,旁边有叔叔替你挡住侧面来风,你骑着当然轻松,还要加速,要把爸爸和叔叔累死啊?”心中窃喜,光辉形象得以保留,不至于被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嘲笑。
我们约定每六公里就休息一次,到了晚一点的时间,我们的水开始紧张,大家都分着喝,你倒一点我倒一点地匀着喝,我再次被赵大队长接济。团队的精神在这片戈壁之中被照亮的熠熠生辉。再到后来,我们都没水了喝了,断水!
戈壁的落日是壮丽的,晚霞再次映红了半边天,我们一路向西,迎着狂风,晚霞的光晕正为我们指引前行的道路。此时,没啥车辆,寂寞的车队正迎向光明,这样的景象,好似通往天堂之门。我们寂寞而兴奋地扑向终点。
早起鸟儿有虫吃
自打前夜和演林说好分开骑了之后,第二天六点过一点就起床,反其道而行之,前去老赵房间叫他起床。看来老赵也是不脱衣服睡的觉,从床上一起身,穿上鞋,带上手套和头盔就上路推着战车出门了。
大概是因为戈壁的缘故,诺木洪的早晚温差很大,这时是早上的六点,气温还很低,但是前一天的经验告诉我们这里早上是没什么风的,因此必须克服寒冷赶路。出了兵站,原本打算找一家早餐店吃一点东西或者买一点干粮上路的,但是诺木洪太小了,除了兵站就五六户人家,好不容易看见一家商铺但是也因为太早而没有开门。
我和老赵商量着去厚着脸皮敲门,把老板吵醒迫使他卖我们东西,我觉得势在必行,于是老赵骑到商铺旁边的窗户处,用他带着劳保白线手套使劲拍打着玻璃。我琢磨着老板在睡梦中一定觉得是拆迁队来了才是。不久老板就被吵醒,打开店门,带着惺忪的睡眼问我们要什么东西。我环顾他的小店,首先看中的就是他货架上的三盒泡面,我拿手指着泡面说来三盒。老板转身看了看货架上的泡面,摇了摇手,说:“这个不卖,我要留着吃,不然我这几天吃什么?
”好家伙,这里果然什么都不产啊,吃饭都靠泡面。后来,我和老赵各自买了一瓶八宝粥当早餐,买了几袋饼干和几瓶水就匆匆上路。
开始骑车,刚开始我还很惬意,虽说风比较大,但是心想这天走得早,赶到格尔木应该没啥问题的。但是不知是前一天没有吃晚饭的缘故还是吃了一斤拐肉让肠胃不舒服的原因,走了十来公里就没劲了,骑得十分辛苦。我和老赵说好各自在前面领骑十公里后休息,当我在老赵后面骑感觉还好,一来风阻稍微小一点,而来不必看前面的路,只需要默默盯着老赵的后轮就行。然后当我领骑时,风阻大了,望着前方的路脖子也疼,加上前方是没有尽头的路,两旁是单调的黄色,很是疲倦。领骑时看着两旁的里程碑,感觉过得好慢啊,自己又在不停地鼓励自己,还有六公里、还有五公里……
大概骑了三十公里,自己已经疲惫不已,内心也烦躁无比。老赵却在这个时候不停地给我说话,说着我听不太懂的兰州话,没说完一句,必须要加一句“你说是不是啊?”这意味着我必须思考他所说的话,真费神。后来索性就随便他说什么,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应付一句“嗯!”其实我啥也没听懂。但是此时此地,烦躁的情绪在内心燃烧,他却问个不停。我告诉自己要忍,这里是荒漠,到了格尔木在分手不迟。
九十九度的水是不会沸腾的,总需要最后的一点热量让他质变。老赵在前面领骑,我在后面数着里程碑:还有三公里、还有两公里、还有一公里……终于可以休息了。但是,老赵却没有停下,我在后面吼着:怎么不停啊?老赵说再骑一公里。我已近超级冒火了,又跟着他骑了一公里,为了逼他停车,我超过了他在一公里处停了下来,他却绕开我继续骑,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吼为什么不停,他又说再骑一公里。妈的,骑骑骑,你身体好就按你的节奏骑,骑你妹啊!
我当时心中就这样想的。我骑上车,追上他,心中越想越气,在接下来的两公里,我都没有停,老赵看来体力也不支了,在中途停下来说要休息,我没有理他继续骑。老赵似乎意识到自己什么地方惹到我了,跑上来说了些什么东西,我依旧没有理他。在第三公里处,我停下来,扔了自行车,一个人跑到戈壁里面去,带上耳塞,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头脑太混乱了。老赵赶上来,撒了泡尿,走过来用他带着白线手套的手指挠了挠我的肚子,问我怎么了,似乎我们很熟一样。
我顿时爆发了:“你走走走,自己走自己的,我在这里睡一会儿,你的体力好,你先走!”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带着骂声说出来的,老赵表情相当尴尬,但是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真不敢相信我骂的这个人是和我父亲差不多大的中学老师,好吧,我承认后来我后悔了的。老赵说了一些圆场的话,我还是一肚子的气,说了一句:“我们自己才是自己的队长,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彼此不能领骑!”似乎很有哲理,然后潇洒地扶上车上路了。
老赵随后也赶了上来,还是一起骑着,只是老赵没那么多问题了,一路走得很清静,只听见狂风的声音。但是越走越觉得我刚才的表现似乎失态了,不应该这样对一个长者,悔恨的情绪又在我内心滋生。走到四十公里处时,看见里程碑上有人用马克笔写着:“大风天,六小时走了四十公里”看来不只是我们倒霉,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倒霉,顿时心态平衡不少。我也拿出我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图上“暨南大学,五小时五十公里”的文字。
走在路上,看见了好几车被汽车驮着的自行车,多半是从都兰县出发到格尔木的。后来又看见一个金杯商务车顶上也驮着三辆自行车,但是这辆车却在我们前面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两个小伙子,定睛一看,却是银川三爷父中的两小伙。他们下车后,不但向我们打招呼,还跑到我们前面来拦我们的自行车,让我们和他们一同搭车走。我当时心中骂了一句:“操,没节操的”绕道向他们挥了挥手就走了。当然,老赵同理。后来才知道,酒泉父子和警官也搭车走了,后面的演林膝盖拉伤出门没多久也搭车走了。在路上的从最开始的二三十个人骤减到如今的五人:老赵、董哥、天一、陈航和我。
为人民服务
攻略上说中午可以再大格勒乡解决,我和老赵的期望就是在荒漠中看见前方出现一座村庄,但是事与愿违,走到大格勒乡应该出现的地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检查站,是派出所性质的活动板房。我和老赵本着又困难找警察的原则,进了检查站,瞧见警察们都围着圆桌吃午饭,心中窃喜:天下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让他们炒两个菜应该不难。此时,我和老赵的情况是饥寒交迫,好似映秀镇废墟下掩埋了两三天刚挖出来的一样。
说明来意,负责警察伙食的大姐说,不能给你们炒菜,这是规定。我失望之余,继续降低标准说能不能别把警察们吃剩的饭菜倒掉,我们可以继续吃。大姐继续灭掉我的想法,还是规定!我当即火冒三丈,拿出iPad装腔作势地问老赵:“青海省的应该是公安厅吧……你看这个电话对不对……这一定工作不作为……”我尽量把嗓子拉大一点,让派出所的警察都听见,其实我只是在发微博。
这样大张旗鼓的虚张声势的好处是三个玉米馒头,似乎后来陈航和天一来到此处还得到了半个西瓜的礼遇。当然,此时的警察觉悟还没那么高。馒头不管什么事,老赵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回来时扔给我了一袋泡面。泡面!人间美味啊!我把佐料都放进了袋子中,加上热水后赫然成为了“来一袋”。拎着我的“来一袋”跑出派出所一探究竟为何老赵本事如此之大,原来他在检查站看见一辆被查客车,上面驮着几辆自行车,就上去套近乎,给我要了一袋泡面,他自己要了几个馍馍。和车友寒暄几句,我便坐在地上用手抓起泡面吃了起来——别指望警察了,不借筷子一定也是规定。
尕垭口乞讨
下午走得依旧很艰难,大概六点才走到离格尔木还有近五十公里的尕垭口。这个垭口不高,却是进入格尔木的希望。我和老赵选择在垭口处休息,刚刚坐下,一辆山东牌照的轿车就停了下来,在此处留影。拍完照准备上车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他们打招呼问:“有没有吃的啊?”司机下车,想了想说:“吃的没有。”正在失望之时,副驾驶座位上下来一位美女姐姐,手里拿着大饼和半罐橄榄菜向我走来,朝着司机说:“谁说的没有吃的啊?
”我窃喜之余,发现他们应该是夫妻,但是这位嫂子也太…… 我和老赵狼吞虎咽地吃着大饼,美女姐姐似乎被震撼到了,再次大发善心,问够不够吃。理论上,我还是一个比较腼腆的人,平时一定会说够了够了,但是当时不知是为何,脸皮如此之厚地说不够。美女姐姐又从车上拿下一盒卤牛肉,夹了半盒给我们,说是自家卤的。当时那个感动啊,无以言表。
惜别山东好人后,我和老赵笑嘻嘻地享受着这意外的美食。吃完后,我开玩笑得问了问老赵:“吃够了么?”老赵笑着说:“不够”。我们会意地使了个眼色,大笑起来。
看见一辆川A的牌照车子开来,我知道有戏了,成都的车!拦下车子之后,我开始用成都话给他们打招呼,后来发现司机一家人是广州人,在成都工作。我兴奋无比,给他们说自己是成都人,广州读书。距离一下拉近不少,再一听说我是暨南大学的,在什么什么地方,距离更是拉近。我看时机已成熟,开始开口问食物,好家伙,几个晚辈从车上抬下一堆东西:康师傅饼干,伊利牛奶,旺仔牛奶,德芙巧克力,尖叫汽水,达利园面包,双汇火腿肠,旺仔奶糖……我真觉得可以在尕垭口开一个小卖部了。更加夸张的是,我喝完牛奶,好心人居然还拿了一盒面巾纸给我。哎,叫我情何以堪。
送走川A好人,我和老赵笑了好久,就在尕垭口。像连个强盗一样分着打劫来的赃物,我要了一条德芙和一带德芙。其余的东西老赵打包带走。
几近崩溃
由于体力的严重透支,膝盖开始疼痛,每骑一圈,膝盖就会痛一次。这其实算不了什么,我一直认为体力上的痛苦我一定能够坚持过来,让我崩溃的是绝望的心情。
曾经听说很多人在沙漠里是绝望而死的,我表现出很不屑的表情,但是到了这里,我真知道什么叫做绝望。精神已经崩溃,走呀走呀走,望见的只有无尽的路和黄蓝分明的地平线,没有风景没有起伏,看不见目的地,自己体力却在快速下降。精神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侵蚀着,无尽的寂寞让我想到了出行的目的,想到了家人,想到了盼我归去的母亲,想到了半年未见的女友,想到了美食,想到了为何不泡一杯咖啡看着自己喜爱的图书,想到了为何要来受这一份苦。
精神瞬间崩溃。
停下休息时,我向挚友鹏哥打了个电话,请他帮我看一看格尔木回成都的火车票,他安慰我让我好好在格尔木呆上,恢复体力,火车票的事情让他去办。接下来我再给我老爸打了个电话,老爸听说我的想法后却鼓励我继续骑下去,说出都出来了,不到拉萨岂不是遗憾。我在那一霎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似一剂强心药注入身体。是呀,出来的目的,就是到拉萨,岂能半途而废?骑得再慢,一点一点走,终究能到拉萨,拉萨就在那里,车轮转过一圈,自己离梦想就更近了一点。梦想,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对自己梦想都敢作假,太可耻了!我深深自责到。
骑下去,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进攻格尔木
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后,进攻格尔木的号角吹响了。格尔木攻略上显示离我和老爸的通电话的地方还有44公里,照常理来讲是不远的,骑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搞定。但是,无尽的风加上疲惫的身躯使我们最后的四十四公里也显得格外艰难。翻过尕垭口后就是一个不长的下坡,继而走过一片正在开工的工地,荒芜总算告一段落——路上搬运沙石的卡车出现了,两旁也偶尔出现一些工人,着似乎在暗示我们格尔木不远了。
再次翻过一个小山丘后,看见前方的平原上有些突起的东西,看样子不像是自然本有的东西。对,那就是格尔木市。不知是高原的原因还是格尔木盆地的缘故,此处的能见度极好,好到我们看见的格尔木市区足足让我们又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有一种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的感觉。
看来格尔木正在开发光伏发电项目,但是投产与否还不知道。道路两旁立着很多牌子,有诸如南方电网,华能公司等能源巨鳄在此处的戈壁中投产光伏发电项目。我默默觉得这是个多么好的想法啊,茫茫几百公里的荒漠,连水都没有的地方,狂风已经将地面平整地不需再次处理就可以铺板发电了,怎么不将它全部铺完啊!倒是我在兰州到西宁的火车上听一个搞技术的伯伯讲的,几大能源公司都在搞光伏发电和风能发电,但由于现在的技术瓶颈,发的电每一度的亏损还在几毛钱左右。但是每一家公司都必须投入资金去做——一旦技术瓶颈攻克下来,成本大幅下降时,谁也不想失去着肥肥的大肉。格尔木这里的大量投产,我以小人之心猜测是几家能源公司在柴达木盆地的圈地运动。
一条窄窄的109国道将我们带入了格尔木收费站,这标志着我们将进入格尔木市区了。此时,我和老赵尖叫着,老赵完全不像一个42岁的老师,更不像一个7岁小孩的父亲,在收费站处手舞足蹈的狂吼。在此之前,我们刚刚目睹了沙尘暴的来袭,好似一面沙墙向我们移动而来,不一会儿我们就看不见了。还好,穿越沙尘暴不久就到了收费站。
坑人的收费站其实离市中心还有十来公里,我们老是走不到,问了几次人都说前面五六公里就到了。出门在外问路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问方向尚好,若是问里程多半是悲剧谢幕。看着码表的数字,一个一个的五六公里过去,我还在郊区,着急死了,我怀疑我们在绕城公路上,或者109国道根本不经过格尔木市区。
还好,人渐渐多了起来,格尔木终于到达。久违的高楼和霓虹灯,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恍惚是一个从监狱或者被遗弃大山中许久的人,此时被放出来进了大城市一般好奇地左顾右盼。老赵没有预定格尔木的住所,自己找旅馆去了,我去了我预定的格尔木巴特国际青年旅社。
不得不在这里提一提攻略那点事,原本下载了很多版本的青藏骑行攻略,包括在圈内著名的波尔的版本。攻略仅限于参考,若是认真或者深信如攻略里所讲在某个公里处出现某个事物,失望时难免的。我在这一天倍感苦痛,一部分就是攻略给我带来的失望太多。
攻略里讲,这一天是骑行中最轻松的一天,平坦的路途虽然没有太多的风景但是路很好走。但是就我们后来的总结,这今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是青藏线最困难的一段,里程长加上逆风大,走崩溃的不适一两个。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会在这一段路程选择搭车前往格尔木,所以我严重怀疑写攻略的人是搭车前往格尔木的。有着挡风玻璃,感受不到半点风阻,一望无尽的道路的确很平坦,但是说这是最轻松的一天,实在不敢恭维。
原本自己计划回来后整理一份新的青藏骑行攻略来,但是想着自己被坑了一次,青藏线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谁能知道自己的经历是否有没有代表性呢?为了不被像波尔那样一路被看他攻略的骑友咒骂,我还是决定打消这个宏伟的念头。
旅途,还是自己的感悟最为真切。就如同小学学的小马过河那篇课文一般。
在格尔木市区转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巴特国际青旅。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出藏或者进藏的驴友,在这里歇脚休整。简单的办理入住手续之后,领了被单就去吃饭,饥饿是我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青旅外面是一条餐饮业十分发达的街道,走了不远就看见一家老字号清真羊肉店,生意极好。这里来的人都是呼朋唤友的喝着啤酒吃着肉,那时我真的好馋,以至于一个人也到了这个类似于成都冷淡杯的地方。
穿着藏蓝色外衣,头戴白色伊斯兰特有的帽子的小工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我看着菜单上的东西条件反射式地分泌着口水,但是此时此地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淡定。我叫了一斤烤羊排、三十串羊肉串、一碗羊肉汤、十串土豆片和十串豆角,外加两瓶雪花啤酒。小工问我一共几个人,我说就我一个,小工瞪大了眼睛,再问了我一次:“就你一个?”我说:“不行吗?”他似乎不相信我能一人吃完这么多的东西,以我这个一百零三斤的小伙子,拿着菜单还前去向另外一个同事说着什么,不时地指着我。
这里的东西都是现场烤的,分量极足。羊排六十一斤,几乎全是羊肉,并且是很正宗的羊肉,即使加入了重口味的佐料还是吃得出羊肉的腥臊味。羊肉串一元一串,三十串三十元,好不惬意。毫无顾虑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真是舒坦。小的时候看水浒传,就特别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像鲁智深的英雄,能喝酒啖肉,活得自在。这一天,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刻,我也稍微有了点英雄气,在这样吃酒嚼肉,心中大快。
顶着一个大肚子,慢慢挪了回青旅,为了不把别人的床单弄脏,十二点还去洗了一个冷水澡。这是前七天洗的第一次澡,完全不算惬意。衣服在此时也将就清洗了一次,晾在我的床边。
这一夜,睡得无忧无虑,第二天在格尔木休整。
第六章|格尔木:荒漠明珠
最艰难的路过去以后,一顿烤羊肉就是文明的全部证据。
关于旅行攻略
不得不在这里提一提攻略那点事,原本下载了很多版本的青藏骑行攻略,包括在圈内著名的波尔的版本。攻略仅限于参考,若是认真或者深信如攻略里所讲在某个公里处出现某个事物,失望时难免的。我在这一天倍感苦痛,一部分就是攻略给我带来的失望太多。
攻略里讲,这一天是骑行中最轻松的一天,平坦的路途虽然没有太多的风景但是路很好走。但是就我们后来的总结,这今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是青藏线最困难的一段,里程长加上逆风大,走崩溃的不适一两个。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会在这一段路程选择搭车前往格尔木,所以我严重怀疑写攻略的人是搭车前往格尔木的。有着挡风玻璃,感受不到半点风阻,一望无尽的道路的确很平坦,但是说这是最轻松的一天,实在不敢恭维。
原本自己计划回来后整理一份新的青藏骑行攻略来,但是想着自己被坑了一次,青藏线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谁能知道自己的经历是否有没有代表性呢?为了不被像波尔那样一路被看他攻略的骑友咒骂,我还是决定打消这个宏伟的念头。
旅途,还是自己的感悟最为真切。就如同小学学的小马过河那篇课文一般。
格尔木补偿
在格尔木市区转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巴特国际青旅。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出藏或者进藏的驴友,在这里歇脚休整。简单的办理入住手续之后,领了被单就去吃饭,饥饿是我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青旅外面是一条餐饮业十分发达的街道,走了不远就看见一家老字号清真羊肉店,生意极好。这里来的人都是呼朋唤友的喝着啤酒吃着肉,那时我真的好馋,以至于一个人也到了这个类似于成都冷淡杯的地方。
穿着藏蓝色外衣,头戴白色伊斯兰特有的帽子的小工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我看着菜单上的东西条件反射式地分泌着口水,但是此时此地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淡定。我叫了一斤烤羊排、三十串羊肉串、一碗羊肉汤、十串土豆片和十串豆角,外加两瓶雪花啤酒。小工问我一共几个人,我说就我一个,小工瞪大了眼睛,再问了我一次:“就你一个?”我说:“不行吗?”他似乎不相信我能一人吃完这么多的东西,以我这个一百零三斤的小伙子,拿着菜单还前去向另外一个同事说着什么,不时地指着我。
这里的东西都是现场烤的,分量极足。羊排六十一斤,几乎全是羊肉,并且是很正宗的羊肉,即使加入了重口味的佐料还是吃得出羊肉的腥臊味。羊肉串一元一串,三十串三十元,好不惬意。毫无顾虑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真是舒坦。小的时候看水浒传,就特别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像鲁智深的英雄,能喝酒啖肉,活得自在。这一天,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刻,我也稍微有了点英雄气,在这样吃酒嚼肉,心中大快。
顶着一个大肚子,慢慢挪了回青旅,为了不把别人的床单弄脏,十二点还去洗了一个冷水澡。这是前七天洗的第一次澡,完全不算惬意。衣服在此时也将就清洗了一次,晾在我的床边。
这一夜,睡得无忧无虑,第二天在格尔木休整。
初览格尔木
前一天,大概四由于寂寞过度,脑海里想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格尔木这座昆仑山脚下,柴达木盆地里的城市,同时也是青海省第二大城市的历史使我产生了浓浓的兴趣。按照常理,这里也不应该有如此巨大的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的,荒漠,还是荒漠,但是就在荒漠中出现了一片文明,他就是格尔木。
沿途有很多地名是蒙古语音译的,格尔木也不例外。“格尔木”又称“高鲁木斯”、“郭里峁”分别意为“河流密集的地方”、“河流众多”、“荒漠明珠”。自己特别喜欢“荒漠明珠”这个称呼,走过了好几天的无人区,看到这样的高楼大厦,自然认为是明珠一枚。
格尔木市区不是很大,但是辖区大得惊人,有12.6万多平方公里,这是什么概念,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中国经济强省浙江省,管辖面积有10.4万平方公里,5442万人口;而格尔木的管辖面积是12.6万平方公里,人口却仅有12万人。如此一来,浙江的人口密度是格尔木的550倍,而格尔木平均一平方公里上才住着一个人,更为恐怖的数据时格尔木的城市人口达到了其总人口的90%,其余的都分散在其管辖的范围内。以上种种的数据说明了,我们以下N天都需要在格尔木境内度过,并且还得走无人区。
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很多小区门前都有矿业石油等家属区的标识,街道上宏伟的高楼也是石油化工的办公楼。这里似乎没有本地语言,大家的不仅都讲普通话,并且普通话都讲得不错,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我的猜测。貌似深圳的官方语言就是普通话而不是粤语,这是移民城市的典型特征。街道上奔驰着的汽车档次似乎都不低,从汽车来看这座城市,我估计是和鄂尔多斯、克拉玛依差不多的名不见经传的市民平均收入十分高的城市。这座城市市民的素质值得称赞,给我的感觉是极为有次序,道路干净,待人热情。唯一让我些许不安的是,这座城市貌似是一座被军营包围的城市,到处都是军事单位,到处都是哨兵,我一次一不小心走入了哨兵的“禁区”,荷枪实弹的哨兵立马把我请了出去。
格尔木似乎很重视旅游业,四处都是盐湖节的宣传广告。由于柴达木盆地辖区盐湖资源储量大,分布广,品位高,品种多,茶卡盐湖就是其中一个。而格尔木的察尔汗盐湖、东西台吉乃尔矿区,盐类资源总储量为世界罕见,其面积相当美国西尔斯盐湖的50倍,是中国最大的镁锂盐矿床。如今,这个工业盐湖慢慢被这座城市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就我看来,不值。
沿街都可以看见销售昆仑玉的商铺,装修豪华,我这样的穷矮矬只配在门口悄悄看几眼,多看几眼都怕被服务员赶走,由于影响别人店面形象。据说08年奥运会金牌的玉料就是这种昆仑玉,品质不错。老赵也在这里给他7岁的小儿子买了一块玉,70元。对于70元一块的昆仑玉,我还是觉得心态最重要,玩玩就好,认真就输。
巴特青旅
原本打算睡一个自然醒,没想到早上八九点就被下面围坐着聊天的室友吵醒。迷迷糊糊地听说他们准备骑车去盐湖拍照什么的,我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缓缓坐起来,打开我的骑行包,准备把钱包拿出来,出门取点钱什么的。拎起包的那一刻就就心碎了,感觉包里有碎玻璃的哗哗声,我包里有玻璃的只有单反相机和三个镜头,外加一个iPad。这几乎就是我这一路上最值钱的装备了,心想晚了,这下玩砸了。
急急忙忙把包中的单反拿出来,本以为是镜头坏掉了,结果只是UV镜摔坏了,这块UV镜还是淘宝上的便宜货,顿感不幸中的万幸。自言自语的感叹之时,斜下铺的哥们把话接到说自己的佳能小小白还没有安装UV云云,一下子大家话题就有了。我也下了床,和他们聊起来了,我这一天的最大任务是找到传说中的自行车修理店,更换一个中轴和曲柄,和青旅中的驴友聊天是获得信息的最便捷的途径。
和我们一起谈话的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听说我要进藏,并且目前是一个人,立马表示可以一起同行,这就是后来队伍里唯一一个从格尔木出发前往拉萨的小浙江——赵辉(一路上,各种姓赵的)。
修车奇遇
打听好了格尔木修车行情,就按既定路线去办事:先吃早餐,再去把骑行包和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寄回家,再去修理自行车。吃饭,去了一家回民开的餐馆,牛肉面外加一碗老酸奶,一共十元。饭后,踩着嘎吱嘎吱的自行车去了邮政,邮政工作人员看了我需要寄的东西发现有一带蛋白粉,以不能寄粉末状物体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我只好改变计划,先去找车店。
把格尔木转了几个来回,也没有在传说中的昆仑路和中山路上发现自行车店,这时逼得我沿路问行人。交通劝导员的大妈好心得给我指了路,当我到了她所说的自行车店时,发现那里是批发摩托电动车的地方,显然我的叙述没能让大妈明白两个轮的不都是自行车。
后来在三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指引下来到了美利达格尔木专卖店,看上去店面很正规,还有英文标识:禧玛诺服务站。此时,心中暗自庆幸有救了,但是显然我来早了,老板还没有起床。我在店外默默等待了有一会儿,老板终于让我把车推进去让他瞧瞧,看着我焊变形的曲柄,老板很无奈,让我找一个焊工再把那些不规则的焊点弄掉。无奈的我,又推着自行车去找焊工,找到一家后客客气气地请师傅帮我处理,满以为举手之劳就能免费的,没想到还是被敲诈了十元人民币。处理焊点之余,我意外发现隔壁有家圆通,顺便就把背包寄了,两公斤被收了四十元,欲哭无泪。
一切弄好之后,推到美利达专卖店,所谓的机械师轻松地将我的中轴给取了下来,但是等他换上新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轻松了。首先,他将中轴左右装反了,弄了大半天也弄不进去,自我感觉还将我车架的螺纹弄坏了,最后还是我怯生生地提醒他说是不是装反了,他才恍然大悟。知道装错了的机械师,调了个头又开始一点点旋进中轴,但是总是到了最后几圈就再也旋不进了,反反复复很多次,一会儿又上凡士林一会儿又用游标卡尺量口径,但是中轴还是装不进。
机械师最后给我的建议是让我将就这样了,那时那刻的悲凉啊,中轴用手都拽不动,曾经的中轴用手轻轻一拨就飞快地转动,但是在这离西宁760公里,离拉萨1230公里的地方,只能“将就”了。再换了一个廉价的压盘,匆匆离去。修车给我带来的好处是不用再担心曲柄会脱落了,代价是淘宝只值60元的东西被带着感激地敲诈了140元,附加十分不顺滑的传动系统。
格尔木闲逛
寄走了骑行包,我急需一个腰包。我独自一人在陌生的格尔木市区游荡者,寻找着廉价腰包的踪迹。踏进了一家户外用品店,看了看腰包至少要200元,吞了口口水就出了店面。但是,巧的是这里我发现了前两天还在一起骑车的陈航和天一,他们也是来此处买户外用品的,也是对于价格望而却步的。三个人如同他乡遇故知一般兴高采烈地聊了很久,分享前一日的苦痛,居然在一天后能如此开心地谈论。真是笑谈挫折,没节操!
我们最后还是在美利达专卖店买的腰包,老板念在我是老顾客加上为他带了新顾客的份上,给我便宜了八元,真是感激涕零啊!要不是在格尔木,老子……淡定。买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老子和董哥刚刚前来,乖乖,穿越沙漠五人组集合完毕了。大家约好第二天一起出发后,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了。陈航想和我去青旅玩玩,我肯定是不能拒绝的,这位老驴显然老到:住宾馆的服务,玩青旅的情调。
在青旅八人间里席地而坐,听着天南海北的故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才知道自己的无知与渺小,无所谓大牛,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是那么吸引人,每个人的故事都可以讲很久很久,无所谓权威,大家只是过客,大家只是分享快乐的一员。我很喜欢青旅的感觉,无论三亚还是海口,亦或台东还是花莲、西宁与格尔木。
格尔木夜宴
在青旅相聊甚欢,大家都不希望这样萍水相逢似的友谊就此终结,在我的推荐下,约定在前一天我海吃的“老字号”聚餐。陈航回宾馆通知天一,我和小浙江和小浙江老乡(玩宾得K5相机的帅哥,我在他那里捣腾了很久K5,他不耐其烦地给我讲解他机器上的每个功能,由于摄影,我们很有话聊)一起到据说是格尔木最大的一家超市购买了食物。
很明显,小浙江是没有饿过肚子的人,买的东西不多,还不乏膨化食品;反观我一口气买了71元的耐饿食物:火腿肠、压缩饼干、巧克力。再一看这里的物价,反而觉得很低。不知道是否是中央由财政补贴,这里的很多东西较之广东、浙江、四川便宜不少。小浙江还傻傻地问收银员:“像你们这种‘偏远’的地方,怎么物价那么便宜?”说实话,如果我是收银员,我肯定准备揍他了,好歹格尔木也是青海省第二大的“国家化大都市”,岂敢叫“偏远”?
到了“老字号”羊肉馆,在我的推荐下,点了很多种类的羊肉:烤羊肉、烤羊排、羊肉串、羊肉汤、烧烤蔬菜,还叫了当地一种什么面。我们谈得正起劲的时候,小浙江认出我背后的一个大姐,也不知道叫什么,据说是他坐车到格尔木来的时候火车的下铺,就是这样不靠谱的关系,我们邀请了她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吃饭聊天。
在格尔木的星空下,我们一群不靠谱的“朋友”,毫无利益动机地聚在一起,喝着啤酒,吃着羊肉,聊着不靠谱的天南海北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一个月前,鬼才知道我一个月之后会在“荒漠明珠”之中,鬼才知道我会在“荒漠明珠”之中遇到谁,鬼才知道遇到的这群不靠谱的人又是如此的好玩。陈航来自河南,本科在湖南上学,考研考回了河南医科大学;天一也来自河南,高中复读一年后刚刚考取了福州大学;赵辉来自浙江绍兴,做建筑外观设计,见识极广;
赵辉老乡来自浙江的舟山群岛的一个小岛上,给我们分享他们家乡独特的小岛风情;大姐来自广州,休年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普通话不是很好,但是她的出现然我很高兴——暨大在非广东人脑中没概念,但是大姐是广州的,当着他们的面说了一句“哇,暨大哦,名校!”这样我倍儿有面子,我很坦诚吧。
记得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家乡美景,中国政策,国际动态…… 一会儿聊驴行天下的奇闻异事,大家哈哈大笑,一会儿聊零八地震,大家默默不语。这种感觉,真是怀念。
隔壁桌也是骑车的,两个男的,一个光头,一个留着山羊胡子,不是看他们的自行车,很容易把他们认成打劫的坏人。简单相谈之后才知道他们是从新疆翻天山而来,明天启程前往拉萨的。后面那桌是银川三爷父,其中一个小伙子简直就是《转山》中的书豪一模一样,他告知我他58岁的老爹扛不住诺木洪的风沙,选择回家了。我虽然很遗憾老人家没有走完全程,但是旅途总有很多人退出和加入,这才是旅途的另一种意义所在,就如小浙江的新进和老人家的离去。
我们都知道,大家欢声笑语之后,第二天便会启程各自奔赴各自的梦想。
那一夜,夜晴朗。
巴特青旅
第七章|巍巍昆仑
过了格尔木,天路才终于露出它真正的门槛。
选择远方,风雨兼程
按照攻略上所讲,出了格尔木后见到第一棵树的地方将是1240公里后的拉萨。无论对格尔木这座城市有多么的不舍,梦未圆,行未断。用汪国真的一句诗:既然选择了远方,我们只得风雨兼程!
我和小浙江在青旅中入住的不是一个房间,我和他约定早上七点出发。乘着大家还在熟睡,也没有同青旅中的朋友道别,悄悄地把自己的行李搬了出去,和小浙江汇合后,清点了行李,简单调试了自行车后,开始了我的第二段征程,也是小浙江的第一段缘梦之旅。
其实我一看小浙江的装束就觉得菜了一点,经过了前十天的磨砺,自己总结出了大牛和菜的区别:大牛装束上基本和本地人差不多,甚至有点类似于当地乞丐,而菜总希望自己显得很专业,所以冲锋衣一定要鲜艳的桔红色,登山鞋一定要高帮的,徒步包也一定要是55L以上的,如果配上一支登山棍就完美了,这一身的装备无疑是要告诉大家——老子是搞户外的。与此付出的代价是进店被商贩宰,出店遭疯狗追。小浙江后来就被疯狗追过,可能就是他那身闷骚的绿色紧身骑行服惹的祸,不然为何我们都安然无恙,疯狗就冲他而去?
我们穿城而出,再一次来到了109国道上,我很自信地领骑了方向,不过后来在小浙江的指引下发现骑反了方向。和小浙江的第一次交手就是以如此糗的出场收尾,我原本准备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冷酷的老驴形象的,哎。
和老赵约好的是7点出发,我发了短讯通知老赵我们会在加油站等他,再等了半个小时后,我和小浙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老赵在我们前面?立马收拾东西,上路。
不知是小浙江第一天上路体力充沛还是我中轴的问题,开始骑的那会儿真费劲,小浙江不时放慢速度等我。这再一次让我这个准备扮作“冷酷”的老驴郁闷至极。过了格尔木收费站,原本宽敞的公路瞬间变得狭窄,一块指示牌写着:拉萨1200公里,好似下一站就能到拉萨一样。刚出格尔木的那一段和进格尔木的前一段路没有本质区别,还是寸草不生的荒漠。休息时,下了自行车,踩在路旁的沙漠中,沙子不是很细,但是软软的,很舒服。粗心的小浙江还在这里把手机弄丢了,幸亏这是荒漠,是无人区,不会担心有人捡走他的小米,在我们慢慢的地毯式搜索后,他的小米理所当然地回到了他的怀抱。
我们在这段路程再次碰见了陈航、天一和董哥。见着董哥却没有见着老赵,让我很是疑惑。我骑上去问董哥是怎么回事,董哥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老赵不是说你在前面吗?他还在前面追你呢!”我的娘亲啊,苦了老赵啊,等他在前面休息是地方等我吧,反正以我的体力也追不上他了。再后来,又遇上了酒泉父子和警察,一队人马就这样齐了,我们是那天上路的第一批人,并且大家几乎都选择了早早出发。“经历过苦痛的人就是不一样,呵!”心中默默总结着。
经过了20公里的及缓上坡后,我们来到了昆仑山脚下。两个石碑立于109国道两侧——“巍巍昆仑”、“万山始祖”。这里看来是绝佳的自拍地点,一行人在石碑下停留了好一会儿,不仅自拍还为来来往往的游人拍照。让我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倒腾了很久一位游客的佳能1D相机,而天一在旁边的自驾游游客处成功讨到了五六瓶农夫山泉矿泉水。哈哈,昆仑山下喝农夫山泉,是不是很讽刺?
进军昆仑
过了石碑就开始缓缓爬山了,巍巍昆仑,真是险峻。这里的山类似于老家四川那边的山,十分陡峭,河流都是由于冰川融化的水流冲刷而出的。但是和四川的高山不同的是,这里的高山没有什么植被,山上都是黄沙和满目的嶙峋怪石,因此将昆仑称为“巍巍”毫不夸张。昆仑的故事太多了,什么中国的龙脉所在,炼丹修道昆仑,林林种种举不胜举。自己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在昆仑山中骑车,难以想象。
离开石碑不远,我们迎来了进藏的第一个检查站,每个人的身份证都要拿出来接受检查,此处不仅有警察,还有威武的武警叔叔。赵小队长没有身份证,但学生证都要拿出接受检查,检查的结果是我们都是汉族人,不是青海藏族人,可以放行。警察热情地欢迎我们进入昆仑山,并且嘱咐我不要把外套脱了,山上很冷。
谢过警察后,忽然想到了在诺木洪戈壁里面看见的那个磕长头到拉萨去朝圣的藏传佛教的信徒,当他磕着长头到了这个检查站,得知自己花了几个月磕长头却不能前往拉萨时,会是什么心情。
过了检查站就是一连串的加油站,最起码有五家,很是纳闷为何这里有那么多的加油站,并且是在检查站后面。后来得知,货车司机为了多拉货物,在进检查站时,油箱里的油的重量都让给了货物,等过了检查站发现没有超载后再足足地将油箱加满。真是不能低估中国司机和商人的智力啊。
刚刚一出加油站就遇见了三个首尾相接的解放军车队,看牌照是兰州军区的,这表明我们还在青海属地。解放军叔叔好心地向我们敬礼挥手,我们也回敬似的挥手致意,但是我们没想到这一来就是百来十辆军车,一般来讲都是司机挥手,副驾驶敬礼。此时,我心中顿生一个邪恶念头,想趁着这个时候向他们大吼:“手,掌好!(首长好的谐音,意思是将方向盘扶稳)”可是一想这是川话,邪恶调戏解放军的想法戛然而止,继续向他们挥手致意,就是苦了我的手,半个小时举着挥舞,谁都会分泌大量乳酸的。
这一天骑得很是开心,周围的风景算不上美丽,但是总算是富于变化,路程也开始有了起伏。无论路途有多么遥远,但是在前方能看见那个山头有个路转峰回,心中也有了个盼头,知道自己最近需要克服的那个目标在哪里。上坡也不尽那么恐怖,上得到山顶,必然也有下坡的惬意。相比起无尽的西风和永远也盼不来的东风,我太喜欢这种爬坡的感觉了。虽然那一天我们的海拔需要上升一千多米,但是自我内心充满了兴奋。
在一处休息时,赵大队长告诉我们前方不远就能看见青藏铁路了。果不其然,再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青藏铁路,但是兴奋地盼望着的火车上却装在很多没见过的武器,呼啸地开往西藏。和铁路并行地走着走着忽见在两座山后出现一片雪白的山峰,真好似一盒奶油巧克力冰淇淋:山顶的是淋在巧克力上的奶油。兴奋的我立即停下来拍个不停,还是大牛陈航提醒我,说不定在以后看着雪山就会吐。
我想了想,那天第一次看见戈壁时,我也是这样停下来拍个不停,似乎蕴含了某些哲理。没想到,在我前面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昆仑桥,虽说昆仑桥很窄,桥面只有四米,也就比黑板长了一米而已,但是当时修建这座桥可是花费了巨大的功夫。正是因为这座桥的修建,天路才能变通途。桥边的山坡上写着三个汉字:昆仑剑,定睛一看原来是字旁突出的一块尖尖的石头。瞬间,我的三观尽毁。
神泉奇遇
经过不懈的征战,我和天一下午来到了纳赤台,据说是一个看昆仑日出的绝佳地点,而大部队却在离纳赤台最近的一个转弯处休息下来,苦苦地让我和天一等了大半个小时。纳赤台对于我们最大的诱惑是它大名鼎鼎的昆仑神泉。我和天一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昆仑神泉的踪迹,却找到了青海昆仑山矿泉水有限责任公司破败不堪的厂房,嗯,就是昆仑山矿泉水。在好心人的指点下,我们终于找到了神泉的地方,沁人心脾的泉水从地下源源不断地冒出,很多当地人专门前来打水。
老乡告诫我们虽然神泉有很多“功效”但是不要喝得太多,外地人很容易喝神泉水拉肚子,据称是矿物质含量过高。原本买水都是以矿物质含量高为选择标准,走过青藏线后才发现很多水不能饮用都是矿物质惹的祸。打了泉水之后,我和天一在神泉门口等待大队伍,闲聊之时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好家伙,两辆挂着青海牌照的丰田警车开道,拉着警报闪着警灯,后面紧跟着的也是两辆越野车,同样打着应急灯。
开到神泉门口处时,车队停了下来,从前面警车里下来了几个大腹便便的“领导”模样的男子,脸上满堆着笑容地走到了后面越野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我还以为后面要出来一位级别更高的领导,没想到从车里下来的却是打扮地华丽丽的贵妇们和几个带着花环,拿着单反相机的小孩儿。贵妇走在前面,“领导”走在她们的侧后方,笑嘻嘻地为她们迎着路,充当她们的导游。
一行人都进了昆仑神泉屋里之后,一个“领导”板着脸走了出来,给司机嘱咐着什么,继而又在神泉墙角撒了泡尿。再等贵妇和小孩们出来时,领导如同变脸一般脸上又神奇地堆砌出了笑容,腰板浅浅一弯,手臂一伸,再一次为贵妇们当着向导。等他们上了各自的座驾,警报再一次响起,警灯依旧闪烁。远远一看,好似边疆战况紧急,一队去保卫边疆出征战士还来不及告别妻儿,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神圣的征程。
年幼无知的我,气愤地在他们呼啸而过的车后竖起了中指,赶上来的老赵淡淡地对我说:“别人没有将景点封起来不让我们这种闲杂人等进,就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我们还喝了神泉水,不是?”这,除了脏话,我无话可讲。
西大滩
这一天原本有两套方案的,A方案是走到纳赤台就安营扎寨,B方案是前往前方的西大滩。抵达纳赤台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安营太早,前进没把握。老赵的建议是在纳赤台吃了面片再说,在吃面片过程中看见了一队人马浩浩汤汤地骑了过去,脆弱的心灵再也不能被践踏了,我可是“冷酷老驴”啊!飞快地吃完手中的面片,又开始鼓吹大家快速上路。我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再不走下一站住宿的地方很有可能没有房间供我们9个人住了,何况刚刚才目睹了十来个人起过。
在我们再次开拔的时候,又有两小伙也飞驰而过,不知是过于羞涩还是享受寂寞,他们看来不想入伙,打了招呼就独自走在前面。从纳赤台开始的路程就是连续的上坡,是一种你看似是平路的上坡,老赵称之为怪坡。看着平坦的路,自己用尽全力也只能骑出十多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一个大上坡前看见飞驰而过的两小伙,只见他们正下车准备推车上坡。这种推车的行为常常被我们耻笑,说别人“逢坡必推”,继而后来又有“逢山必搭”的说法云云,我们总是在说完之后再来一次齐声的爽朗笑声,只有在此时我们才能些许地感受到我们的强大。
记得这四十公里走得十分艰难,我们用手机不断测量我们所在位置的海拔,用它来估计我们接下来形成的难易程度。路过青藏铁路第一高桥之后,远处的雪山也映入了眼帘,陈航坐在废弃的铁轨上上,身下是几多开着的小花,十分有感觉,我小小拿起了相机给他拍了几张。觉得这个角度取景的确不错,决定换个主角,无情地把陈航赶了下来,我坐了上去让董哥帮我来了几张。可,可差距也不是那么大吧,一秒高帅富便穷矮矬!以至于我这本小册子的封面居然用的是陈航的照片,不过我已经将他面部细节处理掉了,大家可以想象成我。小浙江这时高反开始发作,一个劲地称头疼,后来索性将魔术头巾将头缠住,活像一个日本武士。
无数次呼喊着西大滩的名字,它也没有出现,倒是看到了一个名为“东大滩”的地方。话说,东大滩都到了,西大滩还会远吗?在东大滩之后,转过一个山脚,玉珠峰的绵绵雪山如画一般映入眼帘,好像一条哈达轻轻地披在了昆仑山上。冰川在此处累积,又好似奶油冰激凌即将融化,垂涎欲滴。西大滩,就在玉珠峰脚下,我们入住国家登山队训练基地营房。本来是有舒适的房间住的,来迟了。东北来骑青藏的几十个人,一边搭车一边骑车,那一天就是从纳赤台骑到西大滩的,如同蝗虫一般侵蚀了我们的住处。谁叫别人来得早,我们来得迟呢?
第八章|可可西里
在这里,人类只是访客,藏原羚和草原鼠才是常住居民。
站上昆仑
西大滩之后的一天目的地是蜚声中外的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对于自己能到可可西里已经很满足了,再能有幸能到索南达杰保护站,更是值得期待。但是,到可可西里草原的前一个课题是怎么翻过海拔近4800米的昆仑山垭口。
早上,我们几个年轻人气的很早,“老弱病残”队似乎是由于不适应高海拔,竟然比我们晚起床很多。早餐是在回民开的餐馆吃的砂锅,十五元一碗,饭钱还要另算。我必须声明我曾经也是一个诚实的孩子,但是在外,能节约一分是一分,我们只给了砂锅的钱,饭钱准备赖掉,没想到老板是一位几位耐心的中年妇女,几次催收我们都以等一会儿为借口没交。最后,趁老板娘没注意,一队人浩浩汤汤地开拔了。
沿着雪山缓慢前行,路依旧是“怪坡”,走了好长好长的直路后,终于来到山脚下,这预示着翻越昆仑正式开始了。谁料此时山雨欲来,大家忙下车穿雨衣,可雨衣穿好没走几步雨又停了,又开始脱雨衣,脱下雨衣没几分钟又开始下雨。山上的气温很低,加上山口的风很大,衣服透着雨水和闷出的汗水,那一个冻啊,就像冬天洗了一个冷水澡在跑到外面找一个电扇对着身子吹风一样。等天放晴了,赵大队长提议就在此处享用午餐,吃完午餐一口气翻过昆仑。
我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刚好可以挡住大风的一面的石头根部,吃着我的“特种兵”压缩饼干。不一会儿,赵小队长跑过来和我一起坐着吃午餐,他的午餐时一罐红烧牛肉,心里真羡慕有一个父亲同行。那小孩懂的东西真多,深深感到谨言慎行,不然脸丢大了可不好玩。聊天时知道小队长是学二胡的,自己忽然有了自豪感,和他攀谈起了二胡的事情,略显专业——毕竟他才三级,我可是十级哦。他老爸凑过来说:“回去有时间可以和邓叔叔和陈航哥哥聊聊天,向他们学习。
”什么?陈航研一了,还是医科的5年生,叫哥哥;我才大四,居然叫叔叔!在小朋友用稚嫩的语气叫邓叔叔时,真想掐死他,或者抽自己两嘴巴。显然,我是一个善良的人,自作孽不可活。
吃完午餐,顿感有了体力,一口气就奔了上去。在离垭口不远处,好心的武警叔叔还为旅途的游客准备了免费的热水、白糖和红景天。我自然地去倒了半壶热水,半瓶白糖。红景天实在没有地方装了,不然我也准备带一点。再往上走就是昆仑山8.1级大地震遗址了,昆仑山口在2001年11月14日发生了8.1级大地震,这里堵着车,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我们能向耀武扬威的汽车超车的机会,不能错过!远远拍了一张遗址照片后,超了一辆辆货车一点一点爬上了昆仑山。
到了昆仑山垭口,岂止是兴奋,4787米的海拔,不是很多人都能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我一个人静静坐在路边,从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快……快快……快点……快点来照张相,可以……可以了吗?上车……快……快上车。”原来是自驾游的车主,能别用这样呼吸的节奏吗?我听着,自己的呼吸节奏都跟着乱了。
理顺了呼吸,我开始了“我逢垭口必脱”的仪式,我将我的单反调好参数,放在地上,手中拿着遥控器,脱掉衣服正准备拍照,忽然从身后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摩托车骑友把我细嫩的胳膊拉住,叫我把衣服穿上,可别感冒了。摩托车大叔说得不无道理,高原感冒可能会引发肺气肿、脑积水等症状,严重可能会危及生命,这也是为何不能再高原洗澡的原因。但是,我可已经脱掉了上衣,就不能把照片拍完再来说吗?
这是一场事故,事故的后果是我裸照里总是有一位皮夹克大头盔和我合影。
可可西里
站在在昆仑山垭口就能看见一块绿色的提示牌:欢迎进入藏羚羊故乡——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对于可可西里的憧憬自初中就有,那时是表妹家看在DVD上看陆川拍摄的电影《可可西里》,对于电影的情节已经遗忘地差不多了,但是电影里流沙噬人的场景却准确地映射到了可可西里四个字上。可可西里对我来讲就是一个自然环境恶劣,广袤无人,却又暗藏生机的地方,若能成功穿越,必定是一件牛逼哄哄的事情。对于可可西里的认知,仅限于如此。
诚如以上我们讲过的很多地名一样,可可西里也是一个蒙古语音译地名。“可可西里(Hoh Xil)”蒙语意为“青色的山梁”。藏语称该地区为“阿钦公加”。是目前世界上原始生态环境保存最完美的地区之一,也是目前中国建成的面积最大、海拔最高、野生动物资源最为丰富的自然保护区之一。可可西里气候严寒,自然条件恶劣,人类无法长期居住,被誉为“生命的禁区”。整个可可西里地区的平均海拔在5000米左右,正是由于这样的高海拔、极寒的自然环境使得人类敬而远之,却无意中为高原生态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样本空间。
刚一过昆仑山,望见的就是一片草原,平平的,毛茸茸的。这好似爬楼梯爬到了一个平台上一样,翻过垭口就来到了可可西里大草原。行进了不一会儿就迎来了第一个上坡,当我们气喘吁吁地骑到坡顶时,回头一望,无限风光尽收眼底。远处昆仑山脉的皑皑白雪,眼下的悠悠草原平展地延伸,此时的阳光如冬日阳光一般温暖,直直地射向我们的脸庞。大家欢呼着,躺在路上拍照,很是惬意。
假藏羚羊
一路上我们都很关心是否能看见藏羚羊,这种动物的现存量不到两万只,仅生存于可可西里地区,对于广袤的可可西里,藏羚羊的密度还是很稀少的,若能看见藏羚羊,想必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在路上,自驾游反向归来的游客不断地给我们强调他们见过藏羚羊,这让我们的脑中充满了想象空间。
行进路上,不知谁忽然大叫一声:“看,藏羚羊!”我们的视线随着他叫喊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在青藏铁路旁就有几只长角的动物,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奔跑嬉戏。我们停下车,将自己身上能有的摄影设备都拿出来,绞尽脑汁地想拍摄到他们。无奈离他们太远了,连我的55-200mm 的镜头都无能为力,只好商量B计划。董哥他们原本不想打扰这些可爱的小精灵的生活,但是自己的摄影设备的确太垃圾了,只好走下路基进入草原,朝着小精灵们的地方悄悄走去。
我的55-200mm的镜头基本可以满足拍摄要求,所以我没有同董哥他们去。只见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朝它们走去,在离它们五六十米处,这群小精灵似乎发现了董哥他们,董哥他们也不敢继续前进,纷纷拿出相机拍照,小精灵们先是一愣,和人们僵持住了。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董哥他们似乎还想继续靠近,僵局就此打破,一群小精灵飞奔走了。
据说藏羚羊的奔驰速度可以达到60-70KM/H,它们体内的血红细胞含量是人类的两倍,所以它们毫无高原反应,并且奔驰地如此神速。
直至后来到了索南达杰保护站后,向站长展示我们的杰作时才被无情地告知,我们追逐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藏原羚。
近距离亲近藏羚羊的计划泡汤后,我们继续一边赶路一边享受这无尽的草原,身旁的青藏铁路就像一条草原巨蟒游弋在高原之上。铁路总是可以走最短路线,见山劈山,逢河搭桥。我们只能行走在最佳施工方案上的109国道,正因如此我们总是和青藏铁路左右穿插着。
不冻泉小镇
过了一个109国道和青藏铁路交叉处,传说中的可可西里第一镇不冻泉就到达了。镇子很小,基本上都是餐馆、旅馆和汽车维修店,这就是典型的青藏线上的专门为货运司机补给形成的小镇。到了这种地方我常常会想起丝绸之路上的各种商业集市,随着商业路线的繁荣而兴旺,随着路线的没落而消失。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集市,怎么都要吃一顿,现做的饭菜怎么都比“特种兵”压缩饼干好吃不知多少倍。
依旧是回民饭馆,依旧是羊肉炮仗,由于蔬菜需要从远处运输而来,炒菜吃饭似乎是一个很奢侈的行为,所以在我们一帮穷游族看来,面食是最靠谱的食物。吃饭间,我们和老板聊起了天,老板的孙儿十分可爱,不停地拿起计算器按着,多半是觉得计算器发音很好玩,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计算器的发音。我很是好奇这小孩在这里生活,怎么上学的问题,老板告诉我这里没有学校,这里的小孩都需要到两百多公里的格尔木去读书,寄宿制的学校,寒暑假再回家。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董哥按老板的指引去了不冻泉接水,我掀开店门口的帘子朝小镇上望去,空荡荡的,任由明媚的阳光照遍整个小镇。虽说是八月,但是此处的气温仅有十来度,阳光照到身上很暖和才是,可是这里的紫外线尤为强烈,才有下午没人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情形,大家都像蚯蚓一样躲在自家昏暗的屋子里。我心里默默在想,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气温,若是在成都,农家乐老板嘴巴都要笑得抽筋——多少人回来打麻将啊!
镇子的另一头是不冻泉保护站,这里的保护站都是为保护可可西里野生动物而设立的,一路上我们遇见了好几个这样的彩钢房搭建而成的保护站。巧的是在这里我们遇见了两天前还在格尔木吃夜宵的那个广州姐姐,她大概是搭车来到了这里,很明显她高原反应了,很是剧烈,一直在保护站呕吐着。简单打了个招呼,我们继续奔向我们的索南达杰保护站。
单车修摩托
出了不冻泉不到十五公里,我们一行人被一个山东大叔给拦了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大叔的“房车”坏了,不知道怎么修理。在这荒郊野外的无人区,也只能靠我们这些不靠谱的自行车帮忙了。幸亏,赵大队长是摩托车爱好者,曾经历经两个半月骑行二万八千公里绕行新疆边境、去过尼泊尔、走过青藏、川藏、滇藏、新藏线,对于摩托车的修理,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当我们这些搞计算机、设计、医学、土木、历史、侦查的人都望而却步时,赵大队长钻到“房车”底部,和山东大哥了解着一些技术细节,两根线一搭,再听声音就查出了病因所在:高压包有问题。由于山东大哥没有备用的高压包,我们建议他到不冻泉小镇上去看看,应该有这个东西卖。再说“房车”,不过是一辆改装过的“时分”牌农用三轮车,大哥把三轮车后面改装成可以煮饭烧菜、睡觉休息的地方。大哥拉着老伴从山东出发,准备环游中国,第一站便是西藏。
顿时,我感觉那些开着豪华越野车却天天在城市里跑着的人简直弱爆了,什么是生活态度,什么是旅行目的,大哥好好地让我反思了一次。
索南达杰保护站
告别了山东大哥,我和天一骑在队伍前面,都像第一个到达这个大名鼎鼎的索南达杰保护站。起起伏伏地走了三十来公里,在离青藏铁路不远的地方,一栋红色的彩钢房孤零零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只有一个保护站在这里,这里甚至没有信号,无论移动联通或是电信。来到索南达杰保护站时,正好有好几个徒步驴友也在此处,此处第一次不用“搭车”来形容那些自称是徒步的驴友是因为我们遇见了真徒步的。那群驴友中有一个小伙子,又黑又瘦,三个月前辞职从北京出发,沿着109国道徒步走着,一天30公里不慌不忙,预计还有一个月才能到达拉萨。
我和天一放好自行车,忽然听见休息的人群中有人叫:“成都少年!”我一看,居然是格尔木巴特青旅住我斜下面的那个河北邯郸的女孩。我一时还没认出来,多亏小浙江提醒,心中默念,小浙江这小子记女生还是一套一套的。邯郸女孩和一个韩国留学女孩是搭车到这里来的,搭车出发第一天正好碰见了索南达杰的站长的车,所以来这里做了一天的志愿者,计划第二天继续搭车前往那曲或者当雄。
简单地聊了聊,我们被邀请进了索南达杰保护站的展览室,里面有各种关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的宣传图片和标本。还有一条长长的红布,让游客在这里签名留念,我拿起马克笔,用笨拙的笔迹写下了“可可西里,景美人暖”几个字,小浙江却用西班牙文写着什么,反正谁也看不懂。参观完展室后,我买了一颗可可西里的徽章,十元人民币,这里的东西都是义卖的,所得款项都将用于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的保护。后来的董哥一听激动地买了十个徽章,真是高帅富啊。
待人都到齐后,我们进入了保护站住宿的地方,彩钢房很干净,住宿的地方也是很大的床上下铺。床面十分干净,甚至寝室还提供了一张写字台,完全是我们一路上住过的最好的地方,当然这里的房价也不便宜: 50元一人一晚。念在这里是著名的保护站,我们也没有像别的地方一样去讲价,站长看见10岁的赵小队长后,决定免去小队长的住宿费,陈航打地铺站长也没有任何反对。
放下行李安顿好后,董哥他们决定出去逛一逛,我怕冷没出门,拿出iPad玩起了FIFA12。不一会儿,小浙江顶着一头湿湿的头发回来了,居然他在这里用湖水洗了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脑中闪现——他一定会高原反应!
不一会儿站长问我们喝不喝羊肉汤,我们本能地同意了站长的提议,但是等我们准备前去了才发现问题所在:这里是可可西里=》可可西里有藏羚羊=》索南达杰保护站保护藏羚羊=》我们在索南达杰保护站喝羊肉汤=》我们喝的是…… 事实证明我们想多了。站长给我们的唯一要求是喝完肉汤将我在碗筷洗干净,并且不能用过多的水——可可西里的能饮用水资源十分匮乏,这些水都是站长从几十公里外拉回来的。
大家围坐在餐厅圆桌旁,喝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来自各地的驴友聊着各处见闻,又感知自己的渺小。
喝完羊肉汤,洗完油腻的碗后,我们来到站长办公室烤火取暖。办公室里挂着可可西里保护区的旗帜,还有一张硕大的索南达杰烈士的遗像,上面披着黄色的哈达。警官后来在索南达杰烈士遗像前正步深深地敬了一个礼,敬完礼后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敬过礼。”站长坐在办公桌前和我们聊着可可西里近年来的变化,前来参观的稀奇古怪的人们。站长说,今年特别奇怪,可可西里居然有了蚊子,在从前蚊子是无法在可可西里生存的,不知是气候变了还是什么,让他很担心保护区的自然环境。
正在烤火聊天之时,保护站进来了一位女士和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儿。本以为小男孩是那位女士的孩子,没想到是姐弟。小男孩胖嘟嘟地不说话,却皱着眉头,女士捂着肚子表情扭曲,一问才知道是高原反应。他们本来是前后几辆车的车队,但是他们乘坐的车走在最后面,而他们却发生了高原反应,这里又没有手机信号屏蔽器,只有先到保护站求助。天一立马跑回寝室拿来了高反用药肌苷片,女士吃了就躺下了。
没曾想到她躺下不久又起身问有没有吃的,我包里有一根从格尔木就带在包里舍不得吃的士力架,准备是最没有体力时再吃的,虽然很是舍不得,但是想着自己曾经被穿A好人、山东好人及陕西好人救助过,自己献出一根士力架也值,于是郑重地将这一条士力架交接给了那位女士,女士又将这根士力架给了小男孩。一会儿,来了几个男子,应该是他们一个车队的,冲进来就如土豪一般咆哮着问着站长:“你们这里提供商业服务吗?
我们给多少钱都行……”我当时很想把我的士力架要回来,虽然我不是抠门的人。
十点钟,夜幕刚至,我们悄然在这无人区中的一个小点上沉睡。
索南达杰保护站
真藏羚羊
起床后,和董哥与小浙江到了保护站旁边的小湖里面刷牙洗脸。这里的湖水刺骨的冷,但是湖水出奇的清澈,湖中的水草看得清清楚楚,刷牙的泡沫进了湖里立即就消失了,据说这是因为湖水中矿物质含量高的表现。
等我收拾得差不多时,听说站长开恩可以让我们去看看后面的小藏羚羊。保护站后面是一个用铁丝围住的饲养场,用来救助受伤的藏羚羊和那些跑丢了的小藏羚羊。这里原本是不能让社会人士接触的,前一天有游客绕道去拍饲养场中的藏羚羊,被站长婉言阻止:“我给你说啊,那里不能去,我们发现藏羚羊生了一种病,是人传染给它们的,专家刚刚才来看过,现在正被隔离着勒。保护野生动物从我们每个人做起,你看行不?
”站长是个藏族大哥,说起汉语浑厚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我估计像他这样说,没人会继续坚持要去拍藏羚羊的。如今,听说可以去看藏羚羊了,自己别提有多激动。我跑回宿舍,拿起相机就往保护站后面跑,只见“志愿者”邯郸女孩已经在用奶瓶喂小藏羚羊牛奶了,居然还是蒙牛的(不怕小藏羚羊性早熟吗?)。董哥在一旁一边摸着小藏羚羊的头一边用另一支手不停地拍着照片。我也趁着这个时候和藏羚羊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假行僧
大家慢慢收拾完后,陆续在保护站门口集结。这时也是自驾游游客到达索南达杰保护站最多的时候,当我还在收拾的时候,进来了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子,操着成都口音,我自然地和他们搭讪。男子一听说我们是骑车到拉萨的,立马掏出相机和我合影,并且为我竖起大拇指。说实话,我感觉这骑在青藏线的一个月中,已经把我22岁以前没竖的大拇指都补回来了,很是有成就感。等送走成都男子后,只见门口的队友三五成群地和别的自驾车主聊着天。待到大家都收拾完毕后,赵大队长提议在索南达杰保护站门口来一张集体照,大家欣然同意,没曾想到这竟然是整个骑行过程中的唯一一张集体照。
拍完集体照,有一位自驾车车主想体验一下青藏骑行的感觉,问我们谁能把自行车借给他和他儿子骑一骑。我肯定是不想借的,自己打算将这段全程走完,估计大家有事这样打算的。最后,车队贡献出了小浙江和赵小队长的车给他们。他们有模有样地带上头盔就和我们上路了,小队长和小浙江坐着他们的车走在前面。那时我们简直感觉我们就是绿叶:前面两辆汽车中伸出DV和相机,朝着这两个“假行僧”叫喊着:“看镜头……加油!……笑一个!”
默默骑行五公里后,交换了自行车,那父子两人坐上骑车,连连和我们道谢,同时又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呵呵,洒家已经习惯了。
之后我们几个年轻人走在前面,互相交叉领骑。本人在高原上不知是否是因为肺活量比较大的原因,爬坡比较擅长,在一个长长的大坡后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面,在骑到坡顶时道路方向一转,本来向南的道路开始向西延伸。不经意的一回头望见的是茫茫的草原和铺设在它之上如面条一般的国道,草原上还有一个个湖泊,此时正如镜面一般反射着阳光,好似镶嵌在贵妇灰绿皮草上的一颗颗宝石,远处又似是披着洁白哈达的昆仑山脉。我决定停车休息。
这里大概是这段路程的一个制高点,所以视野格外开阔,大家陆续到了之后都赶着拍照,唯独小队长天真无邪地追着草原鼠,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使自己自我膨胀:
天蓝蓝,云白白,草苍苍。龙脉昆仑也咫尺,环顾四野谁胜己?
其实在这样的地方若发生雷雨,自己最容易被雷劈,谁叫自己最高嘛。
楚玛尔河大桥
索南达杰到五道梁之间的可可西里草原,可谓一马平川美轮美奂。蜷伏着的白云,或浓或淡,时疏时密。无尽的天幕披在大地之上,到底是湛蓝、浅蓝还是碧蓝,一时间觉得语言的苍白。应和着天空蓝色的高原菊随风抖动着如少女的裙摆,偶有草原鼠呆滞地望着我们,似乎还在思考世间发生的一切,远处成群的牛羊则如同草坪上的丝丝木棉一般。而我们却无暇久留,因为前方有重要景点——楚玛尔河大桥。
据悉,著名的楚玛尔河桥下有87个为藏羚羊迁徙而设的桥洞,青藏铁路沿线90%的藏羚羊都从这座桥和五北铁路桥下迁徙而过,届时的场景可用“蔚为大观”来形容,可惜这种“蔚为大观”只发生在藏羚羊进入可可西里腹地产羔的6月和回迁的9月。
当我们来到大桥旁时,87个桥洞如同一条千年蜈蚣一样划过草原,穿过桥洞的不仅有羚羊,还有楚玛尔河。“老弱病残”队走在前面,他们在路边兴奋地拍着照片,我们“青壮年”队没有选择停留,继续前进着。和青藏线不同,国道修建由于技术和资金的局限,往往是依地势修建,这使得我们几次穿越楚玛尔河。在一次穿过楚玛尔河时,远远望见了三个驴友,穿得花花绿绿的,在这样的地方十分招人注目。到近处一看,原来是一男两女,真是艳福不浅啊。互相招手致意后,我们加速前往我们的目的地——五道梁。
五道梁
我一直认为五道梁应该是由五个隆起的山梁组成的因为我明显感到我翻越了几个山梁。起伏路对于我们来讲是最反感的,因为起伏路十分消耗人的体力,而海拔却没有实际的上升。就这样慢慢耗着,我同陈航、天一打先锋先行抵达了目的地。翻过最后一道梁,五道梁小镇尽收眼底,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大的下坡作为一天劳累的补偿。看着如此美丽的景色,自己又不愿减下速度,就一边单手骑车一边掏出手机拍摄,谁知看着手机就忘了车轮,转弯处差一点就冲下悬崖,幸亏眼疾手快稳住了车身,化险为夷。这是我青藏线第二次“生死时速”。
五道梁小镇和其他青藏线小镇没有什么区别:加油站、餐馆、修车店、旅店。最后大家选择了“甘肃宾馆”作为大本营,据说是老赵去联系的,价格公道并且还有电视看。这一天是奥运会开幕的一天,我们也是专程挑了家有电视的旅店准备先行睡觉再起床看开幕式。
五道梁传奇
五道梁对于自己来讲本是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一个地名,但是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它的谚语就渐渐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恐惧:上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病在纳赤台,死在五道梁、五道梁,冻死狼……这些谚语直截了当地向我们指示着五道梁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五道梁所处的地方地处藏北高原,8月平均气温不到8摄氏度,7月的平均气温仅有5.5摄氏度。夏季居民有200人左右,整个小镇就如同运输队的中继站一样存在着。此处海拔虽然才4400米左右,但是由于此处土壤中汞含量很高,植被稀少,造成了此处的氧含量极低,再加上此处的地势原因,空气流通不畅,高原反应在此处很容易发生。 200人的小镇上有3家小诊所,每家每户都有氧气瓶供高原反应的游客使用。和我们一起入住“甘肃宾馆”的两个中科院冻土研究所的小伙子就在不远处测量土壤数据。一般认为,这里是青藏线上最容易生病的地方,过了五道梁上5231米的唐古拉基本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据称早年在修筑109国道时,很多筑路工人就牺牲在五道梁了,才有了前面所流传下来的谚语。
今年的青藏线上流传着一个很广的关于五道梁的传说。今年5月左右有两个女驴友徒步进藏,走到五道梁时没有住在小镇里面,而是选择了在小镇外面的草原上扎帐篷,半夜应该是遇见了狼群,待第二天被过路的人发现之时,帐篷里只剩下残落的白骨。这个事件,一路上被很多人提及,当我们在沱沱河吃饭时,听老板讲起了完整版时,不禁扼腕叹息。
第九章|五道梁到沱沱河
青藏线上的谚语都不是修辞,它们只是经验总结。
爱心早餐与风火山
赵大队长就是有领导的固有气质,当我们7点过还在宿舍里看伦敦奥运会点火仪式时,赵大队长已经去甘肃宾馆对面的餐馆给我们联系早餐去了。当我们看见早餐时,深深感叹大队长的能力:煮鸡蛋、馒头、稀饭、泡菜。这样的早餐时很难吃到的,居然能安排到这样的早餐,简直就是个惊喜。
这一天最大的难题在于翻越风火山——青藏线第一座5000米的高山,海拔上升到5000米时,对人的生理结构是有害的,虽然自己已经站上了昆仑山垭口4787米的地方,但是有没有能力能爬上5010米的风火山,我也没谱。
当我们来到风火山脚下时,一对码表就知道翻越此山的困难了,起码有20公里的连续大上坡。高原缺氧加上连续大上坡,可是有苦可吃的了。沿着风火山下来的河道,盘旋着上山,路上看见了许多小型汽车的保险杠碎片,看来此处发生擦挂的频率蛮高的。
对于翻越风火山,最初还壮志凌云的,但是经过连续的上坡洗礼,已经变得走不到一公里就需要休息。我们和两个独行侠一同翻越,也和他们交叉休息,我们超越他们时会大叫一声加油,他们却是默默地超越我们。我给他们说骑友中有一个似乎是女的,这是不错的一个鼓励措施,青藏线基本就没有看见过女的,第一次听说有女的,大家都争相去看个究竟,如此一来爬坡的力气也就如同天降一般来到他们身上。
等到大家都发现两个骑友都是男的时,力气就像被扎了的车胎一样,瞬间绵软无力。按码表计数,在离垭口只有两公里处时,忽然看见山顶飘来一阵乌云,黑压压地压过来,还没有让大家缓过神又送来一剂响脆的雷声,再次没给我们思考的时间,下大雨了!来不及穿雨衣,自己衣服已经被打湿了。海拔5000米,下着大雨,刮着大风,经验告诉我不能骑车了,必须找地方躲雨。正在此时,看见前方的陈航已经躲在青藏铁路的桥墩下方了,我急忙也把自行车推了进去。
董哥也选择了以退为进的策略和我们一起躲雨。三个人为了躲避严寒,先是穿上了防风的雨衣,然后找到了桥墩背风的一面蹲着,再随时看着天上云飘的方向。我们三人在这里测算着雨停的时间,董哥还就桥墩和我们讲解着混泥土浇筑的一些技术细节。半小时后,雨停了,我们也冻僵了。
接下来是一口气的上山,等爬上山顶后是无比的失望:如此难翻越的风火山垭口居然没有一个标志性的拍照地点,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废品收购站的指示牌,指示牌上还被人用手喷漆喷着:济南人……旁边是被风撕碎的经幡和满地的废弃饮料瓶,再加上刚刚下过雨,泥泞不已,看上去是如此的破败不堪。
天一穿得一身奥卡索的冲锋衣裤,一点水都不进,所以骄傲的在垭口等着我们。如果是是我那件一百多淘宝货的“哥伦比亚”用来防雨,很有可能还没有走到格尔木就躺着回家,淘宝货外观做的十分像正版的,质量就万万无从考证了。
刚至垭口,虽说有些失望但再怎么着也是青藏线的第一座5000米高山,自己又开始玩“逢垭口必脱”的游戏了。好家伙,5000米海拔加上刚刚下过雨,脱衣服还真不像4787的昆仑山,那叫一个冻感超人:流着鼻涕,光溜溜的身体加上强忍着的扮酷动作。拍照时,我发现了进藏的第一个外国人,但他所说语言不是英语,忽然才发现传闻的外国人不能进藏不是空穴来风,并且估计这外国人也是通过什么手段才走到这里的。不过,他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到拉萨,走到这里嘛,才过了一关。
过了垭口迎来的是连续12公里的大下坡,雨水把我刹车碟片弄得有点失灵,嘎吱嘎吱的,我一直捏着刹车不敢懈怠。一旁的大货车的刹车片更是恐怖,不停地从轮胎冒着白烟,起初我还以为是汽车起火了,看了几辆货车都是这样,我才跑去问董哥,董哥告诉我这是卡车负重过多加上一直用刹车导致的。
一路滑翔到达二道沟。
二道沟
二道沟迷你得不能再迷你了,一个“沱沱河保护站”,一户藏民外加一个小卖部就享用了“二道沟”这个大名。我们入住的是“沱沱河保护站”,这个保护站肩负着二道沟派出所的功能,里面的管理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藏族小伙子,据说他就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由于这个小伙子和我们同行的警官是一个系统的,自然地和警官很谈得来,至于房费还给我们优惠了不少,每个人才三十元。三十元就可以入住派出所宿舍,这不是开玩笑。
刚到派出所,匆匆放下行李就要前去补充能量,寒冷已经将自己身体里的食物完全消耗掉了。我们去的是不远处的藏民家,从外面看其貌不扬的平方里面却有摩托车维修的地方,很长一圈藏式沙发供驴友住宿,中间还有一个台球桌。客厅里面有三张藏式的长桌,队长、老赵他们早就过来吃饭了,藏族老板娘很是热情奔放,但是这里的煮挂面面不便宜,要16元一碗。我和董哥陈航决定来两碗泡面,泡面才7元,两碗14,应该可以填满肚子了。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了一瓶酥油茶,这玩意儿在寒冷的高原上喝一点有奇效,并且趁热喝很舒服,冷了很难喝。
等填饱肚子后再次打量起这里的陈设来,屋子中间是西北很常见的火炉,对着门的是一幅毛主席画像,上面披着洁白的哈达,自我感觉有点不伦不类,因为当时藏族大姐的妈妈正在放着藏文录音,念着佛珠。虽然不知道她信奉的是那一个宗派,但是绝不是毛派才是,仅从宗教的意义上来讲,那里应该挂起的是达赖喇嘛或者班禅额尔德尼的相片。
藏族母亲和藏族父亲不会说汉语,仅仅是听藏族大姐翻译着,藏族大姐十分热情地和我们用她不太熟练的汉语交流着,一个人坐在靠近火炉边的椅子上做出个大辩群雄的气势,赵大队长问她们家的草场有多少亩,他估计应该有8000亩,我听见大队长的估计差点没把酥油茶给呛出来,我对土地面积的概念停留在老家的8500亩的城市公园是亚洲最大的城市公园,规模巨大的四川大学江安校区也只有3800亩。
但是,当藏族大姐的回答让我听见时,我真的被酥油茶给呛住了: 30000亩草场!对于收入,大姐也不保留:门口的四辆汽车都是她家的,父亲一辆,母亲一辆,自己一辆……我顿时明白了格尔木12万平方公里的辖区是怎么分配土地的了。
决裂老赵
本来自己和老赵算是难友了,经过诺木洪到格尔木的最艰难的一段旅程,已经培养出了革命感情,但是众所周知革命人士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比如毛泽东和张国焘、汪精卫和蒋介石,我本不是这些伟大领袖,自然无法超越他们。
陈航一路都没怎么住旅店,一来他本是大牛,自带着玻纤杆帐篷和睡袋,二来可能也是想省一点经费,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作为陈航的好朋友,自然知道如何帮助他向旅店老板求情免去他搭帐篷或者打地铺的费用。可是当我们以为事情都如同曾经的那样发展时,老赵推开我们房间门,如同城管收取摊位费一般向他要住宿费,陈航看表情也有点懵了。我开始以为老赵不知陈航住宿习惯的详情,就帮着陈航解释了几句,董哥小浙江他们也在帮着解释。老赵则以自己都给派出所所长说好人数为由,逼着陈航交房费,脸色十分难看。由于我们人多势众,老赵最终也没有讨到房费悻悻而去。
接下来我们和陈航商量着还是和所长说一声,请求他能让他打个地铺,这里晚间气温十分低,搭帐篷可能会受不了。陈航刚刚一走,老赵又来我们房间,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我,脸色明显更加难看了,说:“你,给我过来!”万分意外的我此时如同回到了小学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一样,老老实实抱着我的iPad到了戈壁“老弱病残”寝室,正好大小队长都在。刚刚坐在老赵床上,老赵便劈头盖脸地向我骂道:“我给你说啊,你的话太多了!
人家所长那么热情,对我们那么好,我都给他说了9个人,那小伙子却不交钱,你叫我怎么办?”一边说还一边指着我的脸。心想来者不善,必须予以还击,便加重语气却不去看他说:“陈航一路上都是睡帐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是我们的人,他出门只带了1500元,钱用完了怎么办?我不帮他我帮谁?你不就是收了一次钱吗?谁没有收过钱一样的,昨天索南达杰的钱就是我收的,开始给站长说的9个人,后来我和站长沟通还不是免去了陈航的房费。
你说别人热情招呼你们,当时我和陈航都没到,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你擅作主张地把陈航的房费预定了还来这里逼着要房费,不仅这样还来怪我,你胳膊肘往那边靠的哦?……”别忘了,我高中可是辩论队的,他劈头盖脸地骂了我,我也文明地以劈头盖脸的平方倍还击之。当说完后,我也没走,怎能让他教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了?躺在床上的赵大队长听了双方陈述,好似辩论会主席陈词一般说:“小四川说的也对,出门在外帮助兄弟谁也应该才是。
”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通之后,心情大快地又和大小队长分享起iPad里面的照片起来,显然老赵被孤立了。
回房后,睡在床上,伴着隔壁二道沟派出所所长夜间邀请来的麻友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自己又开始反思:为什么要骂老赵呢?为什么自己要把关系搞僵呢?老赵也是,大家在诺木洪那样帮他,以至于使他没有被兵哥哥揍,他居然这样对我们……辗转反侧直至凌晨一两点。
难得自然醒
难得自然醒
从二道沟出发的单日计划只有67公里,目的地是号称出了格尔木市后最大的小镇——沱沱河镇。由于任务不重,大家也默许着睡得个自然醒,好好补充一下体力。前一日与老赵的纷争让我夜里很难入眠,我估计陈航也由于这件事情搞得难眠,小浙江依旧高原反应头疼厉害,毕竟这是我们进藏以来最高海拔的住宿点。凌晨,我依稀听见风雨拍打活动板房楼顶的声音。看来不妙,看来也妙——至少为我们第二天推迟出发找到了一个说得过的理由。
清晨,我们八点过起了床,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发现昨夜的大雨早已消停了,留下窗外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小水塘。我们几个年轻人草草打理好行李,又到藏族大姐家去寻早餐吃。
等我们到了藏族大姐家时,赵大队长他们已经在里面了,老赵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表情略显尴尬。我要了一碗牛肉面——用高压锅煮的挂面!如今想来也不算贵,十五元。但是当时觉得这样的价钱极不合理,但碍于前一天已经在别人那里吃过一盒泡面,那天简直不好意思继续泡面待之,所以才要了这碗天价牛肉面。
我们向大姐询问前一天住在她家通铺的骑友们呢,大姐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说着说着,大雨再一次落下来,风呼呼地刮着,我们坏笑着讨论着那一拨骑友此时的状态,得意的围着火炉听藏族大姐聊着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故事。大概是到了诵经的时间,大姐的母亲拿起佛珠,打开录音机,放着我们听不懂的经文,一个人默默地在一旁跟着诵经的节奏拨动手中的念珠。我们继续讨论着草原上放羊的问题,而在屋子对着门的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画像披着洁白的哈达,主席眼神注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顿时,画面感极强,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吹草地
老年队这一天选择提前离我们而去,我不知道这有没有老赵的意思,我反而认为我们几个年轻人单独行动更有话聊,行动节奏更能一致。
大概上午十点过了,我们终于整理好行李出发了,一天的行程仅有67公里,加上200米海拔的下降落差,我们的自我感觉相当不错。我和天一在前面一路狂奔,在一个桥面上看见一辆驾驶室已被撞毁的大卡车,驾驶室严重变形,似乎有驾驶员还被卡在里面,但是这里只有一辆卡车…… 我如今很后悔当时为何不停下来查看是否有人卡在车子里,而是选择了骑车离去,这也是归来之后常常拷问我内心的一件事。
狂奔十二公里之后,我和天一在一处靠近青藏铁路的地方停下来休息。坐在109国道旁的碎石子路基旁,玩着那个百玩不腻的游戏——碎石子砸废弃红牛瓶。一旦有列车开来,我们会停下这略显无聊的游戏,向驶过的列车挥手,偶尔也能看见列车里的人向我们挥手回敬,我们戏称之为“擦玻璃”。但是,和天一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他们的到来,给小浙江打了电话才知道,董哥的崔克又爆胎了,正在由陈航补胎。半小时,我们五人汇合,将就把中午饭打发掉。吃着千年不变的“特种兵”压缩饼干和路上不时补给的双汇烤肠。自打从青藏线上下来之后的好几个月时间里,自己愣是没有欲望再吃一口双汇烤肠,看着就反胃。
简单饭后,拾起单车继续上路。 109国道两旁还是凤凰传奇唱的那种弯弯河水天上来的可可西里草原,为了打消自己的寂寞,双耳再次插上耳塞,路上比较喜欢听许巍的歌,一是他的歌稍有摇滚的感觉,二来许巍的歌大多是与梦想有关的,和我们的旅途十分符合。闲下来时大家还在讨论许巍抄袭了别人加州旅馆一大段的solo,简直就是加州招待所。
两旁的草原中不时有野生动物停下来望着我们,甚至天一还有次差一点撞上了横穿109国道的野驴,那感觉真带劲!草原中大家见得最多的是草原鼠,体型很小而且反应比较慢,出太阳喜欢在路上晒太阳。正是这个原因,公路上全是大车压过后老鼠的尸体,全是老鼠干。路上无聊时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在可可西里草原这样高原无污染的地方,野生的草原鼠的肉质一定十分鲜美,如果自己搞上一个产业——食用高原草原鼠,一定很来钱。一边听着许巍的梦想,一边YY着自己的“事业”,时间过得不快都难。
大家走了没多远就赶上“老弱病残”了,小队长的车胎再次废掉,一大群长辈都在帮他打理,而我们在一旁瞎帮忙。“老弱病残”弄好之后我们让他们一程,我们在后面慢慢溜达,董哥是个十分喜欢摄影的人,走走拍拍十分闲暇。
青藏线上有许多插在道路两旁有螺纹的钢管,最初我们都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后来查阅了一些资料才了解那居然是青藏线上的一种防冻土的装置,看着是一根简单的钢管,价格却不简单:两万一根。这种钢管大概每隔两米就有一根,我们呼呼呼地骑过这些钢管,那得是多少钱啊!
下午,在上了一个小山丘之后,路边忽然突兀起了一个大石头,走了一千来公里的我们知道我们又要告别一个地方,进入下一段旅程了。果不其然,石头上写着:欢迎再次来到可可西里。再见,可可西里!
大约没走多远,自行车码表上告诉我们沱沱河镇快到了。我和陈航走在前面,翻过一个山坡就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城镇,但是同一个方向滑下山坡就完全看不见刚才那个城镇,取而代之的是茫茫草原。我当时还在庆幸我还体验了一次海市蜃楼的奇观,可同行的陈航问我刚才看见那个城镇没有我才发现这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再加上听说青藏线有些灵异事件,平时胆大无比的自己居然不寒而栗。带着无数疑问和无边恐惧继续前行着。好在,沱沱河的确在前面,刚才肯定是遇到什么视觉误差了。
抵达沱沱河镇前先要过十分著名的沱沱河大桥,自己对这个地方十分感兴趣全是因为看过无数遍的《西游记》,无论是小说、连环画还是电视剧。唐僧在取得真经后还差那么一难,就在这沱沱河补上。我们这一群远行者,何尝又不是向心取真经呢?
沱沱河夜幕十分迷人,水天一线,眼前就是两样:绿草与夜幕。匆匆拍照后,来到老赵选取的甘肃宾馆住下。饿得不行的我们决定找一家川菜馆点菜吃,再也不想吃无聊的面食了。在协商下,老板娘愿意在米饭上按人头算,当然她失算了——等老板娘老公回来后,前往厨房后惊呼:饭他们吃完啦?我们面面相觑,实在不好意思。老板和老板娘一会儿坐在炭炉前掰起馍当晚餐,我们更是不好意思。为化解尴尬局面,我们和他们攀谈起来。老板是退伍的高原武警,曾参与拉萨3.14事件和乌鲁木齐7.5事件的处理,他用他自己的眼光向我们口述了这两事件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方面,为保持社会和谐稳定,这里就不多讲。
我们一路上都略微抱怨物价之高,武警老板说这一路上根本留不下人来,严重不适宜人生存,不是因为他们常年在高原当兵他们也会受不了的。物资都需要从五六百公里外运进来,实在没办法。他一边讲着一边掰着手中的馍,一种敬意油然而生。从此之后,我在这条线上没有讲过价,我认为该补偿这些坚守高原的人们。
前些年,外国人还能进入西藏时,曾经有两个日本骑游骑到沱沱河镇,没钱了。沱沱河也没有ATM机,两人无奈只得搭车回到五百公里外的格尔木市去取钱。幸亏,我在格尔木捡了个小浙江,危急时刻借了我两百元。
晚安,沱沱河!
沱沱河之夜
第十章|唐古拉!唐古拉!
5231米不是数字,是每一次呼吸都要排队的地方。
走出青海
走出青海
沱沱河镇,大家决定起个大早。“老弱病残”们的经济情况明显要好于我们“青年组”,因此他们也入住的是高档的50元一个床位的房间,并且有热水供应。我们住下的地方是略显寒酸潮湿的30元一间的小间。董哥、天一和我住一间,陈航打地铺,小浙江依旧报单,被穆斯林老板娘安排在一个三人间中等待他的未知“室友”。老板娘好心提醒我们晚上最好不要出门,治安不是很好,出门一定要锁门。她不提醒没什么,提醒了弄得大家十分紧张,晚上愣是不敢出门。这种未知的恐惧随着越来越临近青海西藏交界处的“雁石坪”而愈发让人坐立难安。陈航的朋友在我们前面几天的行程,在雁石坪处被抢劫了;路上的骑友也告知我们前面发生了抢劫事件。
和队友们忐忑讨论着怎么应对抢劫案时,小浙江的室友来了,居然也是一位骑友。这位骑友晃眼一看并不强壮,甚至有点娘炮的感觉,穿着灰色略显邋遢的背心,脖子挂了一根十字架项链,脚上踩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就坐在我们床边聊起了一路奇闻异事。从随意的穿着和精致的十字架项链来看,他应该是一名基督徒,并且是为了某种信念而骑行的。他辞职后从深圳出发,由滇藏线进藏,拉萨住了很多天后决定由青藏线离藏。哪里才是终点,估计他也不知道。旅途真是一个很奇特的过程,一个基督徒住进穆斯林在藏传佛教遍布地方开的旅馆,文化的碰撞让我在短时间内领悟不少。这位骑友和我们交换完各自前方应注意的细节后,早早入睡。
早间起床收拾好行李后,天一的单车又出了问题,大家一阵瞎忙活帮他把胎给补好。等我们整理好东西,“老弱病残”早已上路,索性我们再慢一拍——我们在这出了格尔木最大的城镇上好好置办补给。在镇上的小卖部购买红牛时,小卖部老板正在观看电脑中播放的《非诚勿扰》,听见那熟悉的灭灯的声音和老板被孟非逗得哈哈大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难想象这里可是青藏高原腹地,人烟罕至。
一出小卖部门,发现小浙江又被围观了。这次围观的人个个身着鲜艳的橘红色衣服,一打听才知道是石油勘探队员。一面感叹他们的质朴和艰辛,一面想着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站长为环境破坏而担忧的面庞,五味杂陈。世间万物,但凡只看到其中绝好一面而下定论的,一定是有失偏颇的,万物因因先缠,纷繁无解。在工人们向我们加油的告别中,我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行程的终点是魔鬼之地——雁石坪,也是青海省境内最后一站。雁石坪之后就是青藏线的最高点:唐古拉山。由于早有耳闻雁石坪的厉害,一天中自己都被前方未知的危险所填满了脑海,几乎无暇顾及两旁的风景。只是在印象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草原,和之前大致相同的可可西里风色。路途中偶尔有一两辆大货车奔驰而过,飞奔过前方小山丘之后,周围的一切又陷入了只听得见鸟叫的寂静之中。曾有一段路途,几只黑乎乎的大雕就在我们前面百来米处,我们走他们也跟着,我唯有小时候在博物馆看秃鹫的标本见过如此打的鸟,这次居然是好几大只围着我们盘旋,偶尔又在我们前面地面上漫步。忽然想起大雕们都是腐食动物,西藏不是有一种风俗叫天葬吗?难道这群大雕在等我们?越想越,不寒而栗……
路上的空气质量一定绝好,似乎可以考虑成立一家公司为北上广专供压缩空气,若是北京的PM2.5有500,那里最多不超过10。能见度极高,可以轻易望见一两百公里外的雪山,正因如此,我们也练就了观天象预报30分钟内天气状况的本领。下午我们骑着骑着,看见前方一大片黑云急速正面压来,雨要来了!我们的策略是看能不能加快速度冲破这阵云层,显然我们算不过天老爷。
困住我们的不是雨,而是伴随乌云而来的大风,如此强劲的大风已经让人无法正常骑行了。我们转过一个小弯后,就都停在了那里,负重几十斤重驮包的单车已经无法抵挡狂风,我们只得将车放到在路边,大家躲到被风的路基一边侧躺着避风。一躺下狂风就几乎感觉不到,而这时映入眼帘的是路旁山脚下低洼处几百上千头的牛羊在悠闲地享受这无污染的天然牧草,旁边山头上支着一个帐篷,旁边停着一辆丰田霸道,一看便知这些牛羊全是这牧场主的。
我们在路边穷酸避风还在意淫着那家牧场主的生活:早上骑摩托车带着藏獒把牛羊都赶出去,然后就回到帐篷中煮一碗酥油茶,望着下面成群的牛羊就好…… 还没有完整意淫别人高帅富一日,乌云已经过境,我们再次上路。
沙和尚故里——通天河,又骑到了。我至今不知是吴承恩老先生明晓华夏地理知识还是在小说中虚构了一个地名叫通天河,以形容此河之高。如是前者,我真佩服老先生的知识储备,前面才过了沱沱河,如今又到通天河。关于通天河,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我们经过的大桥旁边曾经有一座老桥并排修建。老桥遗址仍然在矗立在那里,但是我发现在桥的两端居然还有两个碉堡,碉堡的机枪口明显比别的部分光滑。民族大团结其乐融融,天险之处设立机枪碉堡,为何而设,为谁而建,呵呵。
在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山口,我们再次遇见检查站,检查站设立的职责也很单纯:严防藏民无正当理由迁徙和境外人士入藏。作为汉民的我们,再一次在别人地盘上畅通无阻。
刚过检查站,望见前面迎面而来一位穿着破烂衣服,脚踩Crocs,一脸红黑色长头发,骑着一辆驮包是我们两倍高的美利达自行车的男子。我心中不惊一凉:妈的,肯定是藏民抢了别人的自行车,快跑!然而没想到,这哥们儿居然朝我们挥手加油。资深驴友,绝对资深驴友!牛逼的驴友一般来讲和流浪汉别无二致,所以我也在逐渐乞丐化中。
随着越来越靠近唐古拉山脉,海拔也渐渐升高,海拔升高也就意味着温度的降低。生不逢时的我们在临近雁石坪时被一阵雨给追上了,队友的冲锋衣很给力,而我淘宝货的一百多的哥伦比亚显然对雨水来之不拒,浸骨的雨水伴随着寒风让我的上下牙齿不停打颤。沿着一条奔腾着黄沙的河道,我们来到了传说中的恐怖之地——雁石坪。
雁石坪,沿青藏公路进入西藏后的第一小镇,海拔有4750米。至于为何叫雁石坪这个极为不具有西藏特色和蒙古特色的地名,我们在两位藏族小伙子口中得到了这样的解释:由于青藏公路修建极为艰难,在修建翻越唐古拉山公路段中,很多工人出现了高原反应却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现身高原。其中,有一个工段领导因修筑公路而久久不能归家,加之自己部下死伤者众多,不免产生思家之情,遂将所在工段的地名称作老家的地名——雁石坪。如今,工段长老家的雁石坪我查阅了很多资料也无法确定位置,倒是这青藏公路西藏第一镇更加被世人熟知。
而小镇背后的那条翻滚着泥沙的大河当地人称是黄河上游,对于这种说法我当时深信不疑,只是后来回家后我在Google Earth上跟踪了一遍这条河流发现它并不是黄河上游,而是金沙江的上游。事事仅看表面的确不值得为信,唯有小心求证才得真理。
雁石坪除了打劫让人恐惧之外,没有任何信号也让我们手足无措。这也是我们在路途上第一次集体消失,我出门前带了移动、联通和电信的电话卡,但是到了这里全部失灵。这里也没有电,夜晚用的电是柴油发电机定时发的电,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像它名字那样具有诗意。
我们依旧入住甘肃宾馆,老板依旧是穆斯林。与其说是宾馆,不如说是老板的家: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到处都摆着床和棉被。我们青年组讨论着能否单独住在一间房间里,以免人员来来往往的,正好老板有一间没用的空房,五个床位刚好够我们五人。我们将自行车和行李搬进了房子里,老板也将炭炉子给我们升起了。这房间没有锁,细心的董哥特意向老板要了一把锁,锁住房子后,我们去隔壁的餐馆吃饭。
我一向是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人,绝对不会在路上亏待我的肚子,那晚上我似乎吃了很多羊肉,还喝了瓶啤酒。旁边的桌上都是跑运输的司机大哥们,后来隔壁桌来了两个藏族小伙主动向我们打招呼。我们也就凑上去和他们聊了起来,作为藏族人的他们似乎被汉化了不少:他们小学时作为班级里的优等学生被选拔到西安小学的藏族班学习内地的文化知识,后来一直在西安就学,大学考到了湖南一所师范大学,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老家西藏教书育人。
他们说他们现在不太会说藏语,在内地生活很久了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藏族人。听到他们的阐述,我莫名地感到一丝同情。随着聊天的深入,他们开始骂西藏的藏族人没有文化、缺少教养、暴发户,还特意列举了那曲卖虫草的藏族人如何上身穿意大利手工缝制衣服下半身穿阿迪达斯运动裤的窘态。而另一边他们又说他们喜欢淘宝、喜欢打麻将和网络游戏。这一切,对我冲击很大,对我对汉藏文化认识有了很大的启发,对我对西藏政策的了解也有了新的理解。
送别喝了几杯小酒的藏族小伙,早早回到营房休息。
小浙江特意将炭炉子灭掉,怕煤气中毒。耳畔是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伴着金沙江水滔滔怒吼。而屋外,乘着夜色,三个单独骑行的骑友在那一夜被歹徒给抢劫了,有一个还入住的是政府大院二楼。
攻占唐古拉
攻占唐古拉
青藏公路风向不定,雁石坪距离109国道最高点的唐古拉山已经很近了,是一口气翻过唐古拉山还是分两段慢慢来的行程安排在我们中间发生了分歧。大队长一派的意思是分两段走,这一天就走大概50公里的路程到达唐古拉兵站就好;而我自己琢磨着如果不逆风并且天气状况不错的话,索性一口气翻了唐古拉山,以免迟则生变。我的意见得到了青年组的认同,而老弱病残组仍然认为分两段走比较靠谱。我们索性在早上比他们先走一步,早行离开雁石坪镇。
清晨阳光明媚,路上还有昨夜未干的雨水,一切都如此的清新。乘着阳光,小镇上的人们把家中的光伏发电版都搬出来朝着太阳。在路旁玩耍着的三三两两的小孩,见到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的游戏,直立着身子,挥舞着小手迎着我们靠近,目送我们远去,口中不时叫喊着: Hello、hello……我们却回应着:扎西德勒。真是很难想象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却是自行车骑友的噩梦之地。
骑行不久之后就来到了唐古拉兵站,虽然是阳光明媚,但是随着海拔的进一步升高,温度变得越来越低,风吹过脸庞都是冷飕飕的。到达唐古拉兵站时是下午1点左右,我们选择在那里吃午饭补充能量。我们进入一户叫做“骑友之家”的藏族人开的餐馆中,向老板要了一盘青椒肉丝和四盘蛋炒饭,还给老板强调分量要足,肉少一点都没关系,出了吃的之外还在老板家喝了免费的甜茶补充能量。
老板在厨房里忙活开来,藏式客厅里又进来了两个老板的朋友,出门在外很多天的我们已经练就了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厚脸皮了。屋子里的大叔告诉我们,唐古拉兵站的官兵只有十来个人,在这个地方还有几个军事情报部门。官兵们为了增加收入还在兵站内开发了宾馆业务,这我们早有耳闻: 150元一个床位,这可不便宜。
战士们也能带老婆到兵站里玩耍,说着就有一位姓李的战士带着他媳妇在不远处的温泉里泡澡,就因为这个,我们希望一探唐古拉温泉的愿望就此打消,我们怎么敢惹军爷的老婆呢?简直是作死!倒是后来老赵他们赶来后,等军嫂走后去泡了泡她洗过的温泉汤,大队长第二天还给我们说老赵泡得都不想走了。哎……出门在外,多日不见女人的老爷们儿就是这样。
吃饭期间,老板朋友还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曾经十分热闹。由于青藏铁路的建设,这个地方几乎成了这个工段的物资中继站,加上大批的工人入住这个地方,很是热闹了一段时间。说着,大叔还给我比划着门外的地方,说:“你们看那一带,那个时候一排都是小姐卖春的地方……现在工人走了,她们也走了……”。饭后,打开门帘,看着路旁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琢磨着小镇曾经的辉煌,连小姐都成批出现,物质一定极为丰富!想着想着,大叔开着拖拉机上路去唐古拉山脚下取水去了,泉水矿物质含量太高不能喝,雪水喝起才安全。
小浙江的高反打格尔木带他出来一直就有,他小子一直靠吃止痛片挺了过来,但是今日不比寻常,翻越的是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见他表情也比平时难看。更为恼火的是天一这个壮汉居然也出现了轻微的高反,就是说头疼头晕。我们一行人路上不停地施舍高反药物,居然自己的那份都施舍出去了,天一准备的肌苷片就是在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给了小孩他姐姐,这会儿自己的也没有了。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厚脸皮拦车要药。
一连拦了几个车都没反应,终于一辆迎面开来的宁夏牌照的迈腾车停了下来,天一带着墨镜,活像一个西藏交警一样来到了驾驶室,把头探在了车窗旁向师傅要药。师傅说药没有,但是可以给我们一样东西,说着下车来到后备箱,抱下一个大西瓜,说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治高反。我们开始还比较羞涩,后来也就大大咧咧地就地正法了那个被迈腾师傅给载了3000公里的西瓜,一车人和我们聊了聊天就挥手作别。
一看海拔,已经5000多米了,远远望去只有雪山和稀薄的草甸,而我们这几个近乎流浪汉装束的人在那里啃着西瓜,我琢磨着这似乎是一个什么无聊的最高海拔吃西瓜记录。七月末,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我们在雪山旁,打着哆嗦,啃着据说能治疗高反的西瓜,真别致。
吃完西瓜后就正式进入唐古拉山区,沿着公路能够看见整个公路是怎样顺着山势盘旋而上的,最开始有一段十分陡峭的上坡,坡度应该超过十五度,长度在几公里,很是费体力。上坡我仍然喜欢打头阵,把自行车档位调小,不看远处,跟在和我们一样费劲的货车后面,听着货车发动机低鸣的呻吟,好似一头年迈的黄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田间耕犁。我低着头,专注着货车的车轮,跟着自己的脚踏节奏喘着粗气。 5码,只有5码,人的步行速度走了五公里,这个恐怖的上坡才宣告完成。之后的路程都是起起伏伏,难度也不算特别大,偶尔能看见道班工作人员在修补道路,我们会向他们挥手致意,他们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向我们挥手喊着:扎西德勒!这样的场景事后常常让我怀念不已,人与人的距离在这种地方显得无比亲近。
天一在我前面,我慢慢爬着坡,一会儿听见坡上天一大吼一声。我知道,青藏线最高点,我们已经攻克!在位于5231米海拔的唐古拉山山口处,我们一群人激动不已,我将我的衣服裤子全脱了以示激动之情,后来这样的做法也得到陈航和小浙江的效仿,然而我们这种做法显然与搭车出来游玩的人的穿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多自驾游的也会停在唐古拉山口拍照留念,但是都是穿得严严实实,上气不接下气的匆匆拍照就走,我们是褪去邋遢的外衣,露出粉嫩的肌肤亲近自然。山口不远处就是雪山,真的好像一大团抹茶奶油冰激凌:山顶是雪白的奶油,沿着山谷留下,而奶油下面是用抹茶做的冰激凌蛋糕。那时正是金光夕照的时候,一幅画面美不胜收。
董哥在山口悬挂经幡处给他心仪的女孩打了歌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我们都在一边当伴郎的样子搀和着。故事的结局当然是唯美的:在5231米海拔处,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打电话征得女孩的同意后,随风抛洒出一堆带着美好心愿的经文,夕阳打在少年脸庞……咳咳,够了!再不走我就冷死了!
将董哥留在山上,我和小浙江先行下山找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道班”,那一段路全是下坡,没了阳光只是感觉超级冷,一路都在打哆嗦,路旁是晶莹的冰块。在冷风的作用下,第二天我成功地在七八月耳朵上长了冻疮。
滑行了十来公里,终于找到了“天下第一道班”。
进到道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大呼有没有住的地方,因为寒冷几乎要将我的意志力全盘磨掉。一位工作人员将我们带到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面有两间屋子,七八间床。我看了看条件,似乎配置很高呀:煤炉子、电路板、甚至连镜子都有。如果按我们路上住过的地方来讲,这里的配置应该可以达到四星级标准了,再加上这里荒郊野外的又是天色黯淡,我怯生生地问了问大姐:这住一晚多少钱啊?大姐抬头看着我说:不要钱。
我怀疑我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大姐仍然说不要钱。看着墙上的锦旗,我才知道这里是救助站,看来我们的确是流浪汉配置,不过能有如此高配的救助站设施,我们真是感恩戴德了。大姐一会儿又给我们拿来了一桶干牛粪和一桶干净水。哈哈,居然还是自助式救助站,我很喜欢!
道班里有个小卖部,我们本来想着多买点东西,从另外一方面补偿一下好心的工作人员,但是发现他们卖的东西仍然十分便宜,我们也不知道是否是在抢夺他们的储备粮食,买了几包泡面,回房生火准备睡觉。在5000多米海拔的地方,遇到一群热心好人,看着院子里漫天的星星,拿起手中iPad,想记录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写起。世间,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问题很复杂,再想一个通宵也想不出来,还是先睡觉吧!
第十一章|安多与那曲
楼房、ATM和藏狗,都是进入西藏后的文明考验。
国际化大都市:安多
国际化大都市——安多
在第一道班的清晨,我义务地七点钟就起床用牛粪生火烧水泡面了。但是恕我生火能力有限,干牛粪一大团一大团的很难点燃,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认为骆驼粪最靠谱,一粒一粒的像一个能量丸的。由于久久没有将火点燃,估计都是烟子将我亲爱的队友们呛醒的,无奈之际的我翻箱倒柜想找一点易燃的废物来引火,好家伙,我居然在救助站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条固态酒精,看来工作人员大概估计到我们点不燃牛粪,故而给我们留了一手。
在抽屉里,我还发现了一本日记本,本子里似乎记录着什么,我将它拿出来留作一会儿无聊时看一看。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火终于生起来了,水也渐渐煮开了。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待它自然冷却时,翻开日记本阅读起来,这本日记本居然是各种被救助站救助的人们写下的感谢信,有司机、有战士、有自驾游的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也提起笔写下了我们的谢意,大家签名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直愣愣打到玻璃杯里,好有意境。
待我们收拾好行李,吃完泡面准备出发时,发现道班里的工作人员早已出门工作去了,以至于我们走的时候都不知道向谁道谢。挥一挥手,云不带走,感谢你,天下第一道班!
出了头道班仍然是下坡,但是这里的下坡将在两公里后终结,随之而来的是有小唐古拉之称的头二九山,海拔也比较恐怖: 5170米。小小的甜头之后继而来的是连续二十多公里的连续上坡,头二九山不像唐古拉山那样让人心潮澎湃,就因为它是青藏线上的第二高山,也是距离唐古拉山最近的一个山口,所以在耀眼的第一的光环后面显得毫无奇特。
曾经记得我高中时学校里高考出了一个省状元,而他的同桌是省探花,当然在宣传时都将聚光灯给了状元,探花的名字也渐渐被大家遗忘。阿联酋总理默罕默德说过,他们只会做世界第一,因为没人能记住世界第二。这样的理念一直支配着迪拜的建设。差不多唐古拉和头二九山的关系也就如此吧。没有那么强烈的心理期待,自然动力欠缺,再加上出门的攻略有点出入,该到的垭口迟迟不出现。
本以为上了这个坡就是顶了,但是上了坡随之而来的是小下坡再是一个大上坡,周而复始。路途中还有一种比较坑爹的现象是反向骑行的骑友会给你一些善意的鼓励,比如问他们还有多远能到达头二九山,他们会说:不远、几公里云云。就是因为如此,大家以为目标很近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后的动力也越来越欠缺。
好像一只只小小的蜗牛,一点一点地爬上了青藏第二高点:头二九山。相比于唐古拉山山口,这里的配置是如此的寒酸,果然没人能记住第二。山口处仅仅是一堆随风舞动的各色经幡,毫不惹人注目,就连垭口的指示牌也没有矗立一个。我相信过往的司机都不太会知道这个地方,脚下油门一踩就越过了这第二高点。我们在垭口处放下单车,稍作休息。走到经幡后面可以一览背后羌塘草原的胜景——头二九山是可可西里草原与羌塘草原的分界线,就好比之前经过的橡皮山、昆仑山一样,高耸的山脉对于地理环境的分割尤为明显。远远眺望着远方,我们知道自己又会进入下一个不同的奇幻旅程之中。
头二九山的海拔5170米,而我们入住的安多县城海拔显示的是4700多米,这意味着站在头二九山上时,老天会还给我们近600米的落差,也意味着下山之路会比较好走,想着心里就舒服。
小浙江此时已经忘却高反的痛苦,一个劲儿地俯冲下山。平时上山时看着他苦逼的样子,时不时地还会掉队,可这家伙这时小人得志似得,一路狂飙下山,反而将我们远远抛在后面。这样做实在是很危险,因为山道转弯处多,又是急速下坡,很容易发生坠崖事故,可小浙江竟然还敢放双龙头。董哥是我们队伍里面最像班干部的,看着这样的情况他自然很有责任教育小浙江,但是要教育小浙江就需要先赶上他。董哥一路狂奔,差不多要够着小浙江时,迎面飞过来一个巧克力包装袋,小浙江竟然一边放双龙头下山一边吃巧克力。被董哥发现,后果很严重:乱扔垃圾、忽视安全。就因为这个,小浙江在之后的旅程一直以此作为批判素材。
翻过头二九山后,我每每到了下午就出现体力匮乏的状态,明明是下坡,但也没啥力气骑车。连续几天后我发现大概是因为我在格尔木将骑行眼镜寄回家中,我还是带着普通眼镜继续骑车,但是由于海拔的升高,紫外线愈发猛烈,每到下午我都是眯着眼睛骑车,时间一长自然感到困乏。
下午时分,我们在一处河滩旁休息。看着藏民将自家吉普车开过小溪,来到帐篷前,一群小屁孩兴奋地跑出帐篷钻上车帮忙搬东西,帐篷后面是他家成群的牛羊,真是幸福!
晃晃悠悠,沿着小河居然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楼房。对,那就是楼房!自从格尔木出来后,第一次看见楼房,那是一种多么激动的心情。虽然最高的楼房可能也不超过3层,但那毕竟是楼房。国际化大都市的灯红酒绿似乎好久不见,安多我们来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我一人走在前面,他们四人并排走在后面。在快要进入县城的地方,我看见一条藏狗直愣愣地盯着我,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因为一路上的藏狗也不少。可刚骑过去就听见后面一阵惊吼:快骑,操!快骑!然后又听见狗吠声,妈的,我们被疯狗追了!顿时,腰子一酸(科学上叫肾上腺素分泌),一个劲往前逃命。我回头时,看见疯狗正靠着小浙江咬着,后来小浙江的驮包真还被咬了一个大洞,要是咬在大腿上……同一天,还真有后来4+2的骑友被咬了大腿,直接送拉萨了。福大命大。
安多县城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住宿的地方也超级贵。给我的感觉是到处都是尘土、到处都是警察。最后我们找到了一家山寨青年旅馆住了下来,每个床位30元,宾馆里有电视但只能收得到中央电视台和西藏卫视。闲着也无聊,我们放好行李后准备出县城逛逛,好歹也是县城嘛。
青年旅馆斜对门就是邮政储蓄银行,乘此机会先取点钱还给小浙江才是。那时,ATM机对于我来说都有好久未见的感觉,取出1000元,还了两百给小浙江,就又开始狂花钱照顾自己了。有钱自然需要酒足饭饱,我们特意选择一间川菜馆,由我去联络老板关系,尽量让老板把量做足一点。就在这时,老赵一个人赶来了,原来他没有和大队长他们一起,而是选择一个人单干,他那天翻越了两座高山,由于阳光暴晒,脸和手已经脱皮。
看他可怜,我好心叫他一起来吃饭,也好化解之前的误会尴尬。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单吃吃不到这样的丰富,也加入了我们。但是让我很失望的是他一顿饭都在和我抬杠,他要加饭,我说我给老板说了这顿饭饭钱按人头点,随便吃;他说那一定是这米不好,我说我们那里都是这样算饭钱的;他说那一定是你们四川的米不好……就这样和我一直杠起。
我的好心招来了老赵的一路对杠,让我很是不舒服,也难怪他一路上都是一个人走,先是董哥和他分道扬镳、然后是我、最后连大小队长和警官也不愿和他一起走,性格决定一切。
饭后我们又去逛了逛安多的超市,东西琳琅满目。但是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里的零食都很鼓囊囊的,看着就像要爆了一样的。老板解释说这是因为气压原因,这些食物密封时候都是在低海拔地区,来到高海拔地方就会“高反”,就连可乐啤酒也会偶尔爆炸。收银时我还留意了老板身后的柜子上有很多贵州茅台的习酒卖,忽然想起有说习书记上台喝习酒,经销商屯习酒的说法。没想到第一次印证这说法的地方居然是离中国权力核心千里之遥的西藏小县城中。
据说安多治安不是很好,那时当地偶有治安事件,弄得人心惶惶。我们在回旅店途中被陌生人问住在什么地方,价格多少之类的问题,使我们产生了极高的戒备心理。回到旅店,我们检查了门窗,锁门锁窗,早睡怕夜长梦多。
安多的狗与统一行动
十年后回看安多,记忆里最鲜明的不是县城,而是那条长上坡上突然冲出来的几只大狗。它们不是传说中威风凛凛的藏獒,而是草原上被遗弃后“返璞归真”的大型犬。对疲惫的骑行者来说,藏獒是图腾,藏狗是现实:图腾供人仰望,现实专咬驮包。
我们五个人几乎同时进入战备状态。落后就要挨打,骑慢就要被咬。平时连楼梯都懒得爬的人,那一刻硬是在长上坡把车速提到了四十码。小浙江最惊险,他的驮包被咬出一个大洞;回旅馆检查时,他抱着包庆幸了很久——幸好那不是他的大腿。
安多给我们的另一个教训是“非必要不出门”。取钱也要统一行动,五个人轮流在全县唯一一台邮储ATM外站岗,见势不妙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现在说来像笑话,当时却是认真执行的安保方案。人在陌生之地,尊重民俗、保持警惕,和勇敢并不矛盾。
那曲:藏北第一城
那曲——藏北第一城
在经历了一夜的担忧之后,我们几个屌丝还是安然无事地起了床。懒散地收拾行李后,太阳已经透过洁净的窗户照了进来,电视机里还是被译制成藏语的新闻联播的咂咂声,看来时间不是太早了,还是赶行程要紧。
按照攻略上的说法,这一天的安排是抵达藏北第一重镇那曲。这让我们这些刚刚入住“国际化大都市”安多的人来讲,简直是受宠若惊。
在离别了山寨版青年旅社后,我们年轻组选择了一家四川人开的早餐店。吃饭的过程中遇到了一对刚刚从拉萨由青藏线出藏的自驾游驴友,他们告诉我们了一些川藏线上的见闻,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再后来的拉萨若是有人敢说他在川藏线上没搭过车、没推过车,我就呵呵以对之。饭后我们遇见了几位身着盛装的藏族妇女,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很是显眼。小队长很会卖萌,阿姨阿姨地叫着和他们合影,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去县政府开会的。这……我想到每年北京召开两会时的少数民族人大代表的盛装出席了,这除了照相好看还有啥优势?
出了安多县城,一路走了十来公里平路后来到了一座高山脚下——申格里贡山。申格里贡山又名安多山,桑曲大桥在安多县城以南六七公里的地方,桥下是大片河滩,草地上牛羊遍地。过桥后,公路开始翻越申格里贡山。申格里贡山口海拔4880米,与山口在5000米以上的风火山和大、小唐古拉山比起来,绝对高度并不算高。但是,申格里贡山北坡是由平地迅速抬升的,山势陡峭,而且青藏公路在这里没有长长的山坡作过渡,而是以一个“S”型急速上升到山顶。因此,申格里贡山北坡可以算是青藏路上最陡峭的路段了。
申格里贡山山脚下有一块限速提示牌,告知翻越这座山抵达下一个测速处必须有两小时以上间隔时间。于是,山脚下测速处前方停留了大量的自驾游车辆,估计是在等够两小时再开过测速点。真可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准备翻越申格里贡山后,将自行车的档位调到比较小的位置,慢慢地以五六码的速度向上挪着。我在整个攻顶过程中休息了两次,董哥一次攻顶成功。
待到了申格里贡山口时,我再次将自己衣服全脱掉以示兴奋,董哥却是在海拔4880米处,做了40个标准的俯卧撑。我们如此异样的表达兴奋方式让路过的游客大为惊讶——他们上来时有的已经呼吸困难了。我们在山口停留时间略长,没想到等来了4+2的部队(4指4个轮子的汽车,2指2个轮子的自行车)。我们在指示牌对面山坡上的经幡处坐着聊天,忽然看见一队轿车、厢式货车开上山口停下,轿车里的人悉数出来在厢式货车的后备箱里放下我的自行车。
然后一一在申格里贡山的指示牌处拍照留影。看他们身穿专业骑行服,脚蹬顶级山地车(没驮包),当然还有几个懒货居然用我们放在那里的单车当摄影道具留影。
正当我们集体鄙视这群没节操的骑友时,走来一名摄影师,自我介绍说是《单车志》杂志的编辑,需要对我们进行简单的采访拍照。正如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我们瞬间比他们还没节操起来,对这名编辑侃侃而谈,拍照时还很二地比了个剪刀手。至于是否在之后的一期《单车志》中有我们的报道,我还真无从得知,主要是iPad电子版的《单车志》都需要36元一期,纸质版的还是算了吧。最后,编辑给我们一张他的名片,够拽有没有?
本以为翻过申格里贡山后就是一路下坡,事实是连续100公里的起伏路。据说我们还翻越了两座近5000米的无名山,这样的路途很消耗我们的意志,由于没有了确定的目标,翻过山后还是山,很是提不起劲。总的来讲体力消耗巨大,特别是在下午遇见了逆风天气。
在距离那曲前的几十公里让人印象深刻。先是遇见了冰雹雨无处可躲;雨过天晴后遇见了彩虹;然后就是30公里直直的缓上坡,巨耗体力;最后是15公里的下坡,骑在前面的感觉真是好。
我在那曲城前停下等候队友们,正好在对面发现了两个“徒步”的驴友,一男一女,他们正在加油站处拦车准备自青藏线出藏。我向他们打招呼:“嗨,你们是出来干嘛的呢?”“徒步呀!”“今天你们从哪里出发的呀?”“拉萨!”我顿时陷入了沉思:拉萨貌似还有三四百公里……真没节操!待队伍整齐了,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开进了那曲城中。在那曲的城郊结合部就感受到了“国际化超级城市”的氛围:我们在经过一处建筑工地时,工人向我们打招呼: Hello!这很正常,一路上都有人这样给我们打招呼,但是接下来一句顿时让我们泪流满面: Come on,sit down please!
“那曲”之名,因境内有条那曲河(怒江上游)得来。旧译“黑河”,明末清初和硕特蒙古称喀喇乌苏,清代作哈拉乌苏、喀拉乌苏,为“那曲”这一藏语地名的满语义译。那曲虽然是一个县,但是与之前的安多县却有不同,因为在西藏还有一个“那曲地区”的说法,那曲地区下辖11个县。那曲地区基本上囊括了整个羌塘草原,和山南地区、阿里地区对应是地理气候上的划分。由于独特的地理气候孕育了肥沃的羌塘草原,继而培育出了上等的虫草。据说那曲有很多虫草富豪,他们交易虫草时都是用整麻布口袋的现金交易。或许正是如此,那曲县城十分洋气,人气也比先前的安多足了很多。
我们与大队长他们汇合时他们已经在吃饭了,看着他们大鱼大肉,再看看自己瘦瘦的荷包,咽咽口水还是作罢。问了问他们的旅店情况,最低给我们都要70一人。不愧是大都市,商业味这样浓厚,老板还奉劝我们说这个季节游客多,哪里都是这个价。不信邪的我们决定还是出去碰碰运气,最后还是在一家招待所入住下来: 20元一人。顿时觉得自己很牛,有没有?老板是一位穆斯林,我一路真的很佩服穆斯林,在藏传佛教已经很浓厚的地方,他们依然信奉着自己的宗教,他们一路上为我们提供的住宿最多,并且价格公道。
记得我们去吃饭时,天色已经很晚。但是街上的饭店依旧没有位置,无奈的我们只得换了家饭店才饱了肚子。我没有和队友一起合餐,而是选择一人单独点了30元的牛肉、1瓶啤酒独享大口喝酒大口啖肉的感觉。
敬爱的小浙江同志在青藏线上只要是有机会,几乎是一路为我们供应着一天一个西瓜的节奏。饭后,我们在招待所里继续享用了一个西瓜。酒足饭饱必有好梦。
317与109在这里汇合
那曲之后,川藏北线317和青藏线109正式汇合。对骑行者来说,这像两条性格完全不同的河流终于流进同一条大江:一条以峡谷、塌方和泥石流闻名,一条以高原、逆风和无人区见长。到了这里,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骑友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一种相似的表情——不是兴奋,而是“总算快熬到头了”。
长时间没看见现代设施的人,进城时会有鲁滨逊获救般的亲切感。那曲有红绿灯,有超市,有理发店,也有看起来比格尔木更贵的旅馆。我们站在路边看车流,竟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不需要顶风骑行的交通工具。
那曲的虫草很有名。老乡说,一到采虫草的季节,草场主就撅着屁股在自家草场上找金子;交易时常用麻袋装现金,豪气里带着一点荒诞。对于我们这些只敢点牛肉、不敢点青菜的穷游者来说,那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大城市——它既可以让你重新吃上热饭,也可以迅速提醒你钱包还剩下几张票子。
古露:手势、小卖部与佛珠
离开那曲,下一个较大的县城是当雄,中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路。按照攻略,我们原本可以咬牙赶到当雄,但高原旅行最怕的就是“按照攻略”。攻略不会告诉你今天刮的是几级逆风,也不会告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更不会替你的膝盖承担那几十公里的起伏路。于是,我们选择在一个叫古露的小镇住下来。
古露很小,小到像是109国道边临时放下来的一排房子。风从羌塘草原深处吹来,镇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货车经过时短暂地打破寂静。这里的当地人大多不会普通话,我们也不会藏语,双方交流全靠手势:吃饭就比划筷子,睡觉就合掌放在脸旁,多少钱就伸出手指,再配合一些连我们自己都不确定的表情。
在镇上的小卖部,我们通过一位喇嘛买到了一串佛珠。说是“买”,其实更像一场跨语言的猜谜。喇嘛报了一个价,我们先是本能地怀疑,后来在拉萨八廓街问过同类商品价格,才知道人家给我们的报价简直可以称为良心。那串佛珠后来陪我很久,倒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它来自一个连语言都不通、却依然可以完成善意的傍晚。
那天晚上,我们围着小卖部门口的炉子烤火,吃着泡面和饼干,看云在草原尽头压得很低。旅途中有些地方不会出现在任何景点清单里,古露就是其中一个。可多年后再回想,正是这些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把几个大名鼎鼎的地方连接成了真正的路。
第十二章|当雄与纳木措
有些湖不是用来观看的,是用来让一个人安静下来的。
当雄:十元床位与第一次被警察查房
印象中,当雄县城小得可怜,基本就是贴着109国道建起来的一排房子,功能上相当于青藏线进入拉萨前的补给站。快到县城时,一位大妈把我们拦下来,问要不要住宿。我们一看是道班,心想至少比路边陌生旅馆靠谱,再问价格,十元一个床位,顿时觉得大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菩萨般的光辉。
因为到得比较早,又听说第二天可以集体去纳木措,大家决定把积攒多日的衣服洗一洗,再郑重其事地去附近澡堂洗个澡。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澡堂单间洗澡。所谓单间,其实更像一个蒸汽弥漫的小格子,水热不热全看缘分,地面滑不滑全看造化。
澡堂老板斜眼看着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子,大概已经见惯了我们这种从路上捡回来的骑行者。等我洗完澡出来,他慢悠悠来了一句:“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一愣,心想洗个澡难道还有什么标准时长?后来才明白,对于一路上只能用湿毛巾擦身的人来说,热水澡的确值得隆重对待。
晚上,道班大妈来到我们房间,终于说出了热情低价背后的商业闭环:如果我们去纳木措,她可以联系面包车,凌晨三点出发,下午六点接回,中间一整天自由活动,每人五十元。我们一算,车费、时间和门票加在一起,简直划算得不敢相信。年轻人面对“便宜”二字,往往能迅速忽略其中的不正规。
没想到深夜又有人敲门。我不耐烦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警察。警察要求我们出示身份证,看了看,又继续去查别的房间。好嘛,这也是人生第一次被警察查房。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十元床位、凌晨面包车、逃票进景区,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像正规旅游产品的配置。
纳木措:一错再错,一错到底
凌晨两点多,神秘面包车果然如期而至。我们带着睡眼、羽绒服和压缩饼干挤上车,本来还计划着到湖边看日出,结果车子一颠,所有人集体进入昏睡状态。再被叫醒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纳木措就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块还没有被世界吵醒的玉。
纳木措的美是极致的美。青海湖的蓝像一幅铺开的画,而纳木措的蓝更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天和地之间。湖水一层一层变化颜色,近处是透明的绿,远处是深沉的蓝,雪山在湖的另一边沉默地站着,仿佛一位不爱说话的监考老师,看着我们这群从平原跑上来的年轻人手忙脚乱。
我们在湖边待了一整天,看了日出,也看了日落。说是“看”,其实更多时候只是发呆。一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风吹得脑袋发空,湖水拍着岸边,声音不大,却很规律。那一刻没有攻略,没有公里数,没有“下一站几点出发”,也没有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的焦虑。
《中国国家地理》有一期主题叫“一错再错,一错到底”,说的是藏区那些美得不像话的湖泊。没到纳木措之前,我以为青海湖已经足够漂亮,也以为所谓“高原湖泊净化心灵”不过是文艺青年的夸张修辞。可在湖边坐上几个小时以后,我承认,湖泊确实有某种治愈功能——它不解决任何问题,只是让你的问题暂时安静下来。
傍晚离开时,夕阳把湖面照得近乎金色。我们站在车旁回头看,谁都没怎么说话。一路骑行到这里,大家已经学会了用沉默表达被震撼。毕竟语言这东西,在城市里很好用,在真正的大风景面前,往往显得有点多余。
第十三章|最后一百八十公里
终点越近,腿越像借来的;但只要看见路牌,人就又有了魂。
念青唐古拉:最后一个垭口
从当雄到布达拉宫,大约还有一百八十公里。如果是在平原,一天骑完也不算轻松,更别说这是青藏高原,中间还横着一个念青唐古拉山口。不过,人一旦知道终点就在前方,身体就会进入一种奇怪状态:腿是酸的,屁股是痛的,意志却莫名亢奋。
早上六点多,我们就出发了。天还没有完全亮,空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路边的草上凝着白霜。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听见链条、风声和呼吸声。经过二十多天的消耗,我们的身体早已进入“丐化模式”:衣服能多脏就多脏,饭能吃饱就行,形象这种东西,早就被留在了格尔木。
念青唐古拉山口的旅游气息明显浓了很多。这里有拉萨—纳木措线路上的大巴车,有套着红围脖供游客合影的藏獒,也有售卖义乌纪念品的摊位。经历了前面上千公里的荒凉,忽然看见这么多游客,反而有些不适应,好像一个野人误入了景区大门。
翻垭口前的长上坡依旧漫长。我把档位调到最小,低着头慢慢蹬,不去看远处,也不去想还剩多少公里。骑行到最后,人已经不再追求速度,只追求稳定:只要脚踏还能一圈一圈转下去,山就总会过去。到了垭口,大家照例拍照、喘息、互相嘲笑对方的狼狈,然后匆匆下山。
双彩虹、羊八井与十一公里
翻过垭口不久,天边出现了双彩虹。那画面夸张得像电影特效,一层深一层浅,横跨在公路尽头。看到彩虹的一瞬间,疲惫忽然被冲淡了不少,胳膊腿也莫名有了力气。进藏最后一天遇上双彩虹,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天降祥瑞”的感觉。
路上经过传说中的羊八井。脑海里先想到的是地理课本上的地热发电,再想到的是温泉。若在平常,怎么也要去泡一泡,洗去二十多天的风尘。但那时这些都不重要了,脑子里只剩一个朴素愿望:老子马上就可以看到布达拉宫了。
进入堆龙德庆后,道路两旁逐渐出现树木。这个在内地再普通不过的景象,却让我们几个人激动不已。格尔木之后,我们很久没有见过真正成排的树了。那些树像一排迟到的欢迎队伍,告诉我们:高原腹地已经过去,拉萨快到了。
当看到“布达拉宫11千米”的路牌时,内心突然有些波动。十一公里,在平原上不过是二十分钟的事,在这里却像整个旅程的最后一段浓缩。我们谁都没有冲刺,反而骑得比想象中慢。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知道抵达以后,这段路就真的要结束了。
YES!布达拉
骑进拉萨城区时,街道、楼房、红绿灯和人群一起涌了过来。几天前我们还在为一口热水、一间十元床位感到满足,如今忽然回到城市,竟有点手足无措。直到布达拉宫出现在视线尽头,所有杂乱的感觉才被一个明确的念头压住:到了。
当自己最终骑到布达拉宫前,我放开双手,激动地吼了一声“YES!”这声喊算不上洪亮,甚至有点破音,但足够真诚。一路上,我的自行车没少虐我,不是链条坏,就是脚踏坏,赵老师还戏谑说这车能骑到拉萨就是个奇迹。现在,奇迹真的诞生了。
然后便是等队友。布达拉宫前的花坛边,我们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要是放在平时,等两个小时足以让人烦躁,可那天大家似乎都很有耐心。信仰的力量未必只存在于寺庙里,它也可能存在于一群骑了两千公里的年轻人,终于抵达终点以后,愿意坐下来等彼此到齐。
第十四章|拉萨慢下来
骑到终点以后,旅行才刚刚开始。
疯人院与庆功宴
小部队集合以后,我们通过来来往往驴友之间的口口相传,联系到一家叫“疯人院”的青旅。所谓疯人院,就是男女混住、房间塞满地铺的廉价旅店。我们住的那间尤其夸张,远远看去像停尸房,走近以后才发现每个人都有呼吸,而且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过,胜在便宜。对我们这群刚从无人区出来、身上还带着风沙味的人来说,床不床已经不重要,有屋顶、有插座、有热水,就足以让人感动。大家把驮包往地上一扔,鞋底和地面都发出同一种疲惫的声音。
安顿好以后,自然需要一顿庆功宴。我们找了一家川菜馆,点了满满一桌菜,狼吞虎咽得像刚参加完饥荒逃生。买单时,老板却告诉我们,账已经被隔壁一位女士结了。我们一头雾水,隔壁女士却哭了。她说她听见我们聊天,知道我们骑完了青藏线;她丈夫尝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看到我们成功,很感动。
那一刻,我们几个只会埋头干饭的年轻人有点不知所措。感动什么?感动我们盘子舔得干净吗?后来才明白,有些人把我的梦想寄托在别人身上,看见别人抵达,就像我也终于抵达了一小段。大冰书里的文艺故事都不敢这么写,但它确实发生了。
八廓街、冲赛康与大昭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正式进入“藏漂”状态。每天早上醒来,没有集合时间,没有骑行计划,也没有必须翻越的垭口。大家随便吃点东西,就出门闲逛。八廓街成了最常去的地方,一家店一家店地看,唐卡、铜器、藏香、手串、绿松石,琳琅满目。
八廓街外的冲赛康市场很有意思,很多藏族人在那里进行服饰和珠宝交易。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量珠宝、玛瑙和红珊瑚,谁看中了,就上前摸一摸、看一看,然后现场出价,似乎也可以以物易物。因为是在露天进行,这让我想起欧洲早期露天证券市场,妥妥属于场外交易市场。不好意思,职业病又犯了。
市场周围还有许多卖酥油、马鞍、马镫和打酥油茶机器的铺子。对游客来说,这些东西也许只是特产;对当地人来说,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旅行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以为我在看稀奇,其实别人只是在过日子。
在八廓街,最有看头的还是大昭寺。虽然我最终没有进寺,但丝毫不妨碍感受到那种虔诚。大昭寺前的石板被千万次磕长头磨得发亮,在微微发黑的石面上,甚至能看到人形大小的凹痕。人为什么愿意做简单、重复、看似无用的事?也许正是在这些重复里,人和自己慢慢达成和解。
甜茶馆与布达拉宫
拉萨的甜茶很有名,形式上类似成都茶馆,功能上则像藏区的“第三空间”。老年藏民可以在甜茶馆里坐一下午,聊天、发呆、看人来人往。我一个人去甜茶馆,一来想体验甜茶和酥油茶的区别,二来也想看看当地人的日常。
甜茶说白了,就是奶粉、茶和糖,味道接近奶茶。真正特别的是氛围:你不需要谈论什么大事,也不需要展示自己从哪里来、骑了多远。坐在那里,花几块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浪费时间。对刚结束赶路的人来说,这种浪费时间几乎是一种奢侈品。
布达拉宫的门票在夏季极难买,都是预约制,据说黄牛票可以炒到近千元。天一晚上直接在布达拉宫门口支起帐篷,彻夜排队,为我们抢到了预约票。这个刚高考完的年轻人,一路上爬坡不含糊,排队也不含糊,堪称队伍里的隐藏功臣。
我受赵大哥委托,带着小赵参观布达拉宫。一个十岁就能跟着父亲骑行两千公里的小孩,面对布宫里长长的台阶和幽暗的殿堂,依然走得认真。站在半山腰俯瞰拉萨城,很容易理解布达拉宫为何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它不只是建筑,更像一个把权力、信仰、时间和孤独都装进去的堡垒。
为了进一步了解西藏,我们还去了西藏博物馆。博物馆免费,这点非常适合我们这种穷游晚期患者。看完展览再回想一路经过的草原、寺庙、道班和小镇,很多零散的见闻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位置。
第十五章|回程二十三个小时
来时的二十三天,被一列火车压缩成二十三个小时。
把自行车还给人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拉萨待了四五天后,我们终于买到了拉萨到西宁的火车票,又衔接上西宁回成都的车票。来时二十三天,回去只用二十三个小时,听上去像占了便宜,实际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离开前,我们把自行车重新拆散、打包。那辆一路掉链子、掉脚踏、被我嫌弃了无数次的车,终于被装进袋子里。它不再是一辆需要每天修理的麻烦,而像一位完成使命的老战友。我拍了拍车包,心想:辛苦你了,虽然你真的很不争气。
火车开动后,窗外的雪山、草原、道班和小镇依次倒退。来时我们用二十三天把它们一公里一公里地骑出来,回去却只用了二十三个小时。那种感觉像把一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迅速往回翻,纸页哗哗作响,字还来不及看清,故事已经回到了封面。
车厢里很吵,有人吃泡面,有人打牌,有小孩哭闹。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烦。经历了无人区的大风以后,任何有人烟的声音都显得亲切。二十多天前,我觉得自己是在逃离日常;二十多天后,我又被火车送回日常,只是整个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路把人送到这里,也把答案留下
我想起一路上帮助过我们的人:陕西大哥、山东夫妻、川A一家人、骆驼房王大哥、索南达杰站长、天下第一道班的大姐,还有无数递来热水、馒头、药物和一句“扎西德勒”的陌生人。旅途让我相信,世界并不总是温柔,但在很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人会比风景先一步出现。
我也想起那些一起骑车的人。我们从陌生到结伴,从结伴到争执,又从争执到分别。有人中途退出,有人临时加入;有人一路照顾别人,有人被别人照顾。年轻时总以为同行就是永远,后来才知道,能陪彼此走过一段无人区,已经是很深的缘分。
火车继续向前,海拔慢慢降低,氧气重新变得充沛,窗外的绿色也越来越多。身体的疲惫开始反扑,精神却异常清醒。所谓远行,大概就是把一个人从熟悉的生活里拎出来,放到风沙、雪山和陌生人的善意中间,让他重新看看自己。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远行。想到此,十年弹指一挥。
十年后记|再说天路
路结束了,路也没有结束。
2022年再写这段旅程时,世界已经换了模样。十年前我们担心世界末日,十年后看到NASA的全球热源图,青藏高原依旧像一块冷静的蓝色补丁。人总有一种本能,愿意把希望寄托在更高、更远、更冷的地方,仿佛只要海拔足够,烦恼就追不上来。
当年决定进藏,说是为了梦想,其实多少也有逃避。逃避考试,逃避前途,逃避父母替我安排好的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可真正上了路才发现,旅行不是逃避的终点,而是把问题带到更远的地方,逼你在体力耗尽、手机无信号、自行车断链时,亲自回答它。
Gap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简历上多出一行“独立穿越青藏线”,也不在于朋友圈里多九张雪山照片。它更像一次暂时的偏离:离开熟悉的教室、寝室和家庭,离开别人对你的期待,把一天缩减成吃饭、喝水、修车、赶路。生活忽然简单得只剩目标,而目标清楚得只剩下一句话——往前。
年轻时我们很容易把壮举理解成轰轰烈烈,后来才知道,壮举更多时候是无知加运气,再加一点点不肯下车。没有那一点点不肯下车,无知只是鲁莽,运气也只是路过;有了它,一辆中轴不顺滑的自行车,也能把自己带到布达拉宫。
十年过去,我仍然没有成为电影里的英雄,也没有因此获得什么人生通关秘籍。只是后来每当遇见难走的路、难做的决定,我偶尔会想起柴达木盆地的逆风。风很大,路很直,看不见尽头,码表慢得像坏了;可只要车轮还在转,人就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所以,再说天路,其实不是再说西藏,而是再说那个二十二岁的自己。感谢他曾经莽撞,感谢他曾经贫穷,感谢他在想回家的时候又往前骑了一公里。也感谢这条路上所有的风雪、善意和狼狈,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普通青年最初的成年礼。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远行。十年弹指一挥,天路仍在心里。
附录|给后来者的一点非攻略
这不是路书,只是一份过来人留下的备忘录。
一、攻略只能参考,不能迷信。青藏线每天都在变化,天气、风向、道路、住宿和人的身体状态,都比文档里的公里数更有发言权。
二、装备不必昂贵,但关键工具不能省。截链器、补胎工具、备用魔术扣、靠谱雨衣和一双真正防水的鞋,远比颜色鲜艳的冲锋衣更能提升幸福感。
三、别把“坚持”理解成硬扛。高反、伤痛和治安风险都值得敬畏,搭车不是失败,退出也不是耻辱。真正的勇敢,是知道何时前进,也知道何时停下。
四、珍惜路上的人。一个队伍会散,朋友会争执,陌生人会伸出援手;这些都是旅程的一部分。多年后你最怀念的,往往不是某座山,而是某个人递过来的一杯热水。
五、如果还在犹豫,不妨先把车推下楼。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一开始就热爱,骑出去五公里,热爱自己会跟上来。
尾声照片
尾页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远行。
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读者。愿这本书保留一条路、一段青春,以及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在高原上学会的事: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别轻易停下。